2023年1月，莫斯科征兵处列着长队，目光转向一处登记台。

“预备役？”

“是的。”

“兵种？”

“机枪手。”

一通繁琐的登记后，那男人又跟随着长队，取到了属于他的铭牌，压着属于他的编号和他的名字——尤利。

曾经无比熟悉的作战服再次披在身上，他抹平了衣裳，手中湿润，铭牌一直在向下滑，因为他将面对的是残酷的战场。

运兵车停在路边，他领到了他的步枪，铭牌与枪机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这群“炮灰”分队拥上了车子，便向西方火车站疾驰去。

尤利环顾了车上的人，目光定格在一名医疗兵身上，格外引人注意的便是她那粗大的辫子，军用挡面上深棕色的瞳孔一直盯着手中的枪，她的肤色与白人不同的是她的肤色更深一些。

“连女的都上了，真完蛋！”不知谁在叫骂。她抬起头，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头又沉了下去。

抵达火车站，远方升起了烟火，炮灰们跨进了死亡的大门。

隔天早晨，尤利翻下火车，硕大的直升机从头顶飞过，吹起地上的积雪，飞雪溅到他的脸颊上，唤醒早已麻木的脑袋，露出冻土。一个纵队队长疯狂叫骂：“妈的，刚活着逃回来，还打个屁！”，他便一手抢过工作人员的名单点起名来，尤利闻见自己的名字便跑了过去，一同前去的还有那个女孩。

“走吧”队长将名单抛向空中，一指悬在地面上的直升机，“我就是你们的队长，到了地方听我使唤。”尤利站了出来：“队长，我资料上写的我的兵种是机枪兵，却只发了一个步枪.....”“我哪知道？你去问那发枪的！”队长嚷道，“在这你当啥兵可由不得你！”

直升机飞往阵地，蒙蒙亮的天空闪烁着炮火的火光，尤利蓝色的瞳孔透露出压不住的恐惧，目光无意间转向一旁的女孩，他们的目光恰好碰撞到一起，女孩向他眨了眨眼，又低下了头。

在遭到炮火摧残的废墟之上，屹立着一座雷达站。

小队抵达了雷达站，队员们依次从绳索上滑下。尤利抓住满是毛刺的麻绳，一落地便嗅到了硝烟味。经过一处防御工事时，墙上有着由军方的涂鸦——“战斗，胜利属于俄罗斯！！”，队员们纷纷回头仰望，而尤利的目光却定格在一处未完全倒塌的民宅，墙上涂的便是由撤离前原住民留下的——“和平已经死了！”，尤利一回头，便撞上了驻守在这的士兵“瞧着点！”士兵笑着说，“分神在这是大忌。”

队长揪出一个狙击兵，说：“我们一共七人，明天全去前线挖堑壕。除了他，其他人先在这看门。”说完队长便带着那士兵走开，指了指一处铁塔，示意他去放哨。

士兵们一拥而散，尤利则从怀里掏出一包烟，跑去递给一开始遇见的那个老兵，老兵笑着接过烟，示意他在旁边坐下，一同点了火。

老兵优先发言：“我叫奥尔格，你新来的，你叫啥？”

尤利回答：“尤利，当过兵。”

“你比那临时充当炮灰的强，前天咱队长伊戈尔带人去西边战壕防守，两人被无人机炸死了，两人被枪杀了，一个踩雷了，估计被补枪了，我和伊戈尔命大逃了回来。”奥尔格有些激动，提上裤脚，露出一条长疤，“炸的！”

尤利听完奥尔格的诉说后，烟也燃尽了。奥尔格抬手看表，从身后搬出一个箱子，打开箱子是一排排弹匣，呼唤那群士兵：“快来领取弹药！一人五个弹匣，不准乱开枪！”奥尔格叫出机枪兵，从身后拎出一个弹药箱说：“你的拿好了。”机枪兵单手拎着，身子不由地向右倾斜，尤利便知道他是新兵，因为合格的机枪手肌肉远比他这强壮和发达得多。

尤利靠在沙袋旁边，正在胡思乱想着，却听到嘤嘤的哭泣声，他小心绕过防御工事，看到那个女孩蹲在墙角哭着，尤利蹲了下去，问：“发生什么了？”女孩抬起头，哭肿的眼看着他，尤利注意到她手中的手机，靠近一看，从中捕捉到了几个字眼：“你的母亲于昨晚22点整去世，请节哀。”尤利小声问到：“亲人去了？”女孩哽咽着说：“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患上了心脏病，家里没钱，我想着上前线能为她谋些钱治病，可她.....”那女孩擦了擦眼泪，“我也不知道我能否在这活下来，即使活了下来，我去哪，一个人！”尤利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战友，有我们.....”尤利又说：“嘿...在这先不要这样，你叫什么？”女孩红着眼说：“我....苏珊娜，叫我萨娜也可以，谢谢你来安抚我，我也不知怎么感谢你....”

突然，响起了枪声，尤利迅速起身端起枪，冲了出去，苏珊娜擦了擦眼泪也要跟去，尤利拦住她：“在这待着，枪声很近。”

尤利转过墙角，窜到沙袋后，太阳穴仿佛想挣脱皮肤的束缚，要蹦出来。

在另一面掩体后奥尔格叫道：“嘿！尤利，有三个乌军在你的三点钟方向！”尤利戳了戳旁边的机枪手：“三点钟，火力覆盖！”见那人没动静，尤利拽过来一看，他头部早已中枪，尤利熟练把他翻过去，起身迅速操控架好了的轻机枪，对这三点钟方向开火。

一名探身的乌军中弹倒地，“接着！”奥尔格向他掷去一个手榴弹，尤利接住之后扒开保险向乌军所在掩体投去，听到那头乌军在喊：“卧倒！”

奥尔格做手势叫尤利和他一起去，尤利抄起一旁的步枪和他一同冲了过去，奥尔格身先士卒，对掩体后的一名乌军开枪，尤利又击毙了另外一名，他们仔细排查了各个角落，没发现多余的乌军，“清扫战场。”奥尔格说。

尤利在大门前找到了三具乌军尸体，在平地上找到了三具友军尸体（包括机枪手在内。），尤利听见了呼救声，队长在房子后面，左腿被子弹打出个洞，尤利大声呼唤着苏珊娜，一边按压着队长伤口上的静脉，苏珊娜从墙角跑了出来，用止血带扎住了队长的左腿，又扎了一针吗啡，队长神志恢复了一些，看着眼前的尤利，感叹道：“之前小瞧你了，臭小子有两把刷子。”

尤利把队长背进医务室，看到一个乌军动了动，尤利冲出去想要查看，可奥尔格把枪管抵在那没死透的乌军头上，扣动了扳机。奥尔格发现了尤利震惊的眼神，说道：“战争总是残酷的，打的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一个队的首领丧失了作战和指挥能力，尤利看着遍地尸体，想着他们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