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类似于花香的奇异的气味,但是并不好闻。
他感觉自己头很沉重。思绪很混乱,都在脑子里乱飘;他想抓住这个,想要抓住那个,可是他总是在一片空白之后,就会完全忘记了刚刚的想法。
隐隐约约有风的感觉,但风不大,裹挟着古怪的气味围绕着他,黏在他身边——这使他不太舒服。
他要站起来,他要睁开眼睛,但是四肢身体好像被锁住了,或者是被某个不属于自己的魂魄占领了,完全不听使唤。他隐约感受到一些模糊的触感。是什么呢?
把这些气味赶走啊…
好复杂啊,是什么呢?
为什么呢?
…………
模糊的感觉。
似曾相识啊……但是没有了让他很难受的气味,是很干净的空气。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头晕。不过身体好像恢复掌控了。他集中注意力,他感受到背部传来坚实的触感;他尝试着,吃力地将右手的手指伸展开。
手掌摊开了,指节指甲处传来略冷而粗糙的触觉。大概是石面……什么样的石面呢?
……好像忘掉了什么东西。
思绪好像渐渐地回复一些,没有了之前的混乱感,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恍惚。
他突然很想流泪。不明来源的悲伤冲刷着他的神智——
——但是不行,不可以悲伤,得先搞清楚情况。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他用力地驱动着难以控制的躯体,从平躺,到翻身侧躺,再用手肘支撑着,将上半身支撑起来,坐了起来。他抬起双手,揉了揉双眼。
……他好像很久没有做这些动作了。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他坐在一个石制的平台上,石台表面平整,但周边处雕刻了许多复杂的花纹;身侧有一个约半身高的石质雕像,粗略一看是一个近似于人全身像的轮廓,但细节的刻画含糊不清;他此刻身处一个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内,墙壁是石砖砌成的,而上方,一个虽然简单但同样刻有花纹的拱顶扮演了屋顶的角色;他的正后方是一扇狭小的,雾蒙蒙的玻璃窗,而前方有一扇陈旧的木门。
面对木门,石台位于屋子的右侧,左侧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草垫。
他对这样的环境感到陌生。
他很快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浅色的日光穿过朦胧的窗口,在空中投下尘埃的影子。他能听见有鸟鸣的声音。
“吱——喀喀喀——”
木门被推开了。
从半开的门里钻出一个穿着浅绿色袍子的红发年轻人。年轻人意外地看了看他,然后冲着他笑了笑,将手里的布袋放在草垫上。
“这么快就恢复了,你体质可挺好。”红头发的年轻人打开了草垫上的布袋,从里边取出了一件又一件东西,“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他开口说道,他感到自己对于此刻从胸腔以及喉咙中传出来的沙哑声音有一股不明由来的陌生感,“感觉,清醒些了。”
“那我问你,你为啥睡在攸璃花丛里?”年轻人乐呵呵地看了他一眼,“你差点死在攸璃花的毒雾里,这可不常见……哦,我叫琉,出于礼貌,我是不是该问一下你的名字?”
“坎……”他下意识地回答到,却突然楞住了。“坎……坎,坎……什么来着……”
“唔,”年轻人摆好了一个石碗,在里面倒了些许黄色的粉末,“看来还没有完全康复咯?等这钟药散完,自己出来活动一下吧,我们主教想找你聊聊呢。”
说罢,年轻人从布口袋里找出一截黑乎乎的木棍,用力地在墙壁上敲了三下,在木棍的一端便燃烧起了一簇明亮的火焰。点燃了石碗里的粉末,年轻人用手捏熄了木棍上的火,带着其他东西离开了房间。
“喀喀喀——隆。”门被合上了。
他注意到那边墙壁上有一块黑乎乎的痕迹,是刚刚红头发的年轻人点火时敲击的位置。
“我的名字……我怎么把自己名字忘了?我叫啥来着?”
“……我是失忆了?我居然会失忆——”
“…………我为什么觉得自己不会失忆?”
“坎……坎啥来着……”
空气中慢慢扩散开一种独特的气味,很难描述,但是他吸上几口气后,觉得神智又清醒了一些。是那黄色药粉的作用吧,他想。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就坐在石台上等待,等石碗里的药粉烧完,等气味散去;他确认自己已经闻不到药粉的味道了之后,他又等待了一会,直到他也有一些乏味了的时候。
他打量了他自己:身下垫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斗篷,想必是他自己的;上衣是简单的白布衫,下身是一条仍然带着一些尘土的深灰色长裤,脚上穿了一双布袜。他向石台的尾端望了望,地上有一双鞋帮很高的黑皮靴。
他穿好了斗篷和皮靴,在草垫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又望了望石台边人形的雕像,顿了一会,转头拉开了木门。
“喀喀喀……”
这扇老木门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沉重一些,不过拉开它也不算太费力。
走出房间,面前是一段典雅的走廊。墙壁上刻制了各式的图纹,自脚边向上蔓延,包向了石拱层叠的顶部。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他穿过走廊,到达了一间高而阔的大厅。在长长的浅绿格子地毯的两侧,整齐地排布着两列粗壮的雕纹石柱,撑起了屋顶一整个恢宏的穹顶。穹顶的正中央是一个用网格支撑着的巨大天窗,在石柱背后的阴暗处,能看见一排排书架。
在正对着大厅大门的神像斜前方,端坐着一个穿着与那个年轻人相似的浅绿色短袍的女人,坐在长椅上专注地看着一本革面大书。随着他一步步走进大厅,女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她合起书本,向他招了招手,指了指对面空着的长椅
他坐在了女人的对面。对方向他笑了笑,开口问到:
“你不是这里的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