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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阁

作者:酱香观音

历史架空历史

5.7万字| 连载| 2026-06-24 23:33 更新

一个潇洒不羁的白衣士子,一个城府颇深的黑衫寒门。
一壶酒,一座剑阁,一场仗剑天涯的旅途。
一卷神秘经书,一个美梦,一连串谋杀,
一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一次逆天而行的布局。
——乱战悠悠何几年?只待秦王出鞘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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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金之资,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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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夜雪

夏末,暑气未消,偶有秋爽。

夕阳渐斜,霞红的光屑细细洒在全阳城郊的大道上,迎着缓缓行来的一人一马。

日暮西垂,马踏余晖。

关雁鸣头戴斗笠,整张脸掩藏在宽大的笠沿之下。素衣裹身,腰刀横提,一手牵起马绳,目视前路,一路无言。

一人一马走的不快,却是稳健,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也算迅速。不多时,便行到一家酒肆附近。

此时已近黄昏,店主人推门望天,正准备卸下酒旗,眼瞅见不远处前来的一人一马,悄然打量一番。

来人尚且看不出什么名堂,然其所牵之马,皮毛漆黑如墨,背上驮有明黄布袋一件,估计来头不小。浅算下可能的价值后,店主人一把抹去脸上的汗珠,挤出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不等关雁鸣有所应答,他抢先一步牵过缰绳,却不曾想那黑马看着疲惫,可一旦关雁鸣松脱缰绳,立刻直杵原地,仿佛化成一块柱石。店主人运了几回力未能拽动,只得讪笑着望向关雁鸣:“客官,您这马它……”

“随他去吧。”关雁鸣淡淡应了一句,黑马极通灵性,立刻挪动蹄子,不紧不慢地跟随店主人去往马厩。

店主人牵着马渐渐远去,不时打量着马背上的布袋。关雁鸣没有理会,向前一步推开了酒肆的大门。

大概是酷暑的缘故,眼下在这荒野孤店里竟然还有不少人留居。他一进门,通览酒肆全景。目光快速略过不净的茶具与简陋的屋饰,寻了个角落里的位置便落座。

摘下斗笠,同腰刀置于一处。关雁鸣一边等着店主人回来,一边观察起尚留在大堂的众人。

店内现有六人,分为三桌。第一桌三人环坐,皆是道袍着身。为首的手持一柄拂尘,头顶玄冠。其余两人头带玄巾,腰胯桃木剑。三人桌上摆着清酒和几碟精致的下酒菜。

这几位虽一身道士打扮,然面容却都是一副豹头环眼之态,倒更像是一众暴厉恣睢的山匪。

第二桌则是两名书生模样打扮之人,关雁鸣只瞧上一眼便摇摇头。不过是寻常布衣士子,穿的也都是儒巾襕衫,来此酒肆估计也只是出游遇晚,随便投个店家留宿一晚。

而第三桌,单一个壮汉。硕脑宽肩,粗布短衣,背对众人,一副农民模样。可他了无一般农家人豪爽热情的姿态,只是独自一人占着长桌喝闷酒。显然有什么心事缠身。

关雁鸣观毕众人,一手搭在刀上,斟满半杯热茶,静候变数。

不一会儿工夫,店主人拖着原马背上的布袋来到他的面前:“不是我说,客官您这货物真够沉的,我都感觉自己在搬个人似的,实在是扛不起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拖行至此,要是有什么损伤,还望客官您见谅。”

关雁鸣未曾理会,只是仍紧盯着面前的茶碗:“无妨,上酒便是。”

“好嘞,这么说客人您要住店?”

店主人也算见多识广,一般打尖之人都是急匆匆推开店门,三两步靠在柜台上就开始点菜,而有意留宿者则是不紧不慢,先要上一碗热酒开胃,再慢悠悠说出自己的安排。

“留宿与否,要看你店家的意思了。”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关雁鸣的眼神飘忽不定,虚晃间投向对桌那群道士身上。

店主人也机敏,忙为他介绍道:“这三位是附近太平观的道爷,平日里就好在附近的村落里传道辩经。这会儿也是赶路口渴,外加天色渐晚,来我这照常歇上一遭。”

关雁鸣眉头一蹙,而那三位道士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般,纷纷转身朝向他。

为首的对着关雁鸣一抖拂尘,傲然道:“贫道郝思过,太平道道人,近日欲前往清河郡传道授业。不想天干物燥,遂在此地歇脚一晚。”

话未尽,身躯侧向另外两人,“这二位名叫王明远与张史林,都是贫道的随从,日常远行皆与贫道同行。”二人垂首。

关雁鸣点头应下,店主人的介绍声再度传来:“这二位才子倒是远道而来,特地想要一见全阳独有的‘千椒花宴’,可惜算错了时间,只得在此处滞留一晚。”那二位书生闻言也转过身,简单作了个揖。

“在下寻道云。”

“鄙人蒯戈。”

关雁鸣以揖还礼,心中对刚才的推断更加确信。

“至于这人……乃是附近一农户,他最近死了妻女,闲来无事便常来我这借酒消愁。”店主人指了指第三桌的客人,面有不悦。

那人也不回声,只是喝酒喘气的动静大了几分。店主人顿时皱了眉头,结实一巴掌拍在那人裸露的背上:“齐大壮!老子留你在这已是天大的好心,不是让你在这败客人的兴!”那人冷笑一声,摇摇头继续闷头吃酒。店主人自讨没趣,便也不再搭理他:“那这位客官,您又是?”

除去仍自斟自饮的齐大壮,店内六双眼睛对着关雁鸣或瞄或探,他只自顾自提起酒壶:“关雁鸣,只是一介镖师。”

言毕,目光落在店主人拖来的明黄布袋上。

“这包里的东西……你说像个人?”

“是啊,重的跟个人似的,费了我老大劲。”

“不是好像,它…就是个人。”

关雁鸣饮尽一杯,顿了顿继续说道:“是个死人。”

咵————

窗外猛然掀起一声巨响。合叶大开,洋洋洒洒的大雪被风裹挟着吹进大堂。

谁都没有想到,傍晚还是酷暑袭地的天空,竟在夜间下起了大雪。

“六月飞雪,这是有大冤啊……”不知书生中的哪位这么嘟囔一嘴,众人齐刷刷望向关雁鸣。他倒也不慌,只是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对店主人道:“打开看看?”

“这……我…”店主人支吾难言,怎敢上前。

“没事儿,刚死的。死者受锐器洞穿,失血过多而亡,还没来得及腐烂。”又是一口饮尽,关雁鸣像是在汇报案宗一般,一边回忆一边细致描述起尸体的状态。“死者左胸被开了个方形的口子,捅的很深,凶器似有倒刺,连带出几块血瓣……估计是被凶器前端搅烂的心脏碎片。”他这么平静地说着,可听的人就没那么淡定了,俩书生顿时放下手中的碗筷,彼此尴尬地互看一眼,也是没了食欲。

“死者的身份正是金川县的知县霍光同,这位霍大人近日外差,今早被人发现惨死于客栈当中,”关雁鸣继续说道:“我的镖局就开在霍大人殉职的当地,也是受他的家仆雇佣,带他的尸身落叶归根。”

“好!”一直默不作声的齐大壮突然一声大喝,快意中带着悲愤:“这狗贼死的好!可惜不能由我亲手杀了他!”

关雁鸣扫了他一眼,淡淡发问:“你同死者有过节?”

“岂止是过节,简直是天大的仇恨!”汉子咬牙切齿:“年前天公不作美,腊月无雪,大家伙儿本想着先勒紧裤腰带,度过这阵子再说,指不定能等到朝廷赈灾发粮,也算过的去。”

“……偏是,偏是这个狗官,贪了咱多少粮食不说,竟然还向我们再要五十万石粮食应付朝廷。

……可怜我家秀喜,没跟我过上几天好日子,竟趁着我外出劳作,被那狗官带人上门催粮,连带女儿一起活生生给逼死了………”

齐大壮说的慷慨激昂,一时间悲容浮现,很快又被喜色掩去:“好在这狗贼已死,秀喜她娘俩泉下有知也会安心了。好兄弟,你且告诉我,究竟何人杀了这个狗官,当真叫人痛快!”

痛快,痛快。他仰天大笑,似喜似悲。

“人不是我杀的,我怎么知道?”关雁鸣淡淡打落他伸来的手,语气依旧平平:“我若留宿,则这具尸身也要留在你这酒肆当中,所以店家,你可还愿意让我留下?”

店主人面露难色,沉吟道:“虽说是全阳本地的知县,可毕竟成了死物,理应即刻放逐。只是如今外头离奇大雪,若是就这么赶你走,倒也是有损阴德的事情……去留与否,还是请教在座各位的意见吧。”

齐大壮首先发话:“无妨,狗贼既已身死,我也没啥执念了,不为难这位兄弟。”

郝思过接过话头:“落叶归根,天理循环,本就符合道理,我等自然也无意见。”其余几人跟着点头称是。

店主人于是点点头,回复道:“既然都这么说,那便留在这儿吧,只是不能留在酒肆内……放在马厩里过一夜如何?”

“有劳了。”关雁鸣点点头,朝齐大壮一拱手:“这位好汉,不知可否帮我将死者抬到马厩里。”

“哈哈哈,好说好说……”

齐大壮意外了却心愿,恢复了几分田家豪爽之人的做派,当即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众人经此一遭,也没了多少谈话兴致,陆陆续续上二楼休息去了。

…………

夜深,人静。

关雁鸣骤然睁开双眼,正瞅着一道黑影从门外晃过。他轻声下床,屏息敛声,手头早已经握住床旁的腰刀。慢慢推开房门,眼光朝外头一扫,就见那黑影经过齐大壮的房间,径直朝楼梯处走去。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蹑手蹑脚跟了上去,一手执刀鞘,一手握刀柄,待到黑影几欲下楼之时,大吼一声扑向对方。

恰逢皓月当空,光线透过茅草棚的缝隙,直照到二人脸上。

“是你?”黑暗中,不知何人惊疑一声。

哐————

重物坠地之声响起,犹如平地惊雷,几个房间的门齐刷刷大开,道士、书生、农夫竞相在走廊奔走,喧哗声此起彼伏。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看大堂那儿!”

众人连忙朝楼下望去,只见大堂中央,躺着一个人。

一个死人。

关雁鸣像是从二楼跌落,身子上下颠倒卡进桌面,后脑渗血,已是没了气息。

屋外,风雪骤增,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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