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面对魔神空荡荡的神位，拾级而上，祂摩挲着威严的神座，似乎还能感受到魔神消逝之前的温度。

“就让这个世界毁灭吧。”祂喃喃自语。

坐在神座上，祂忽然像是感受到了巨大的疲累，于是阖上双眼，忽然回想起了那个他曾经在教室度过的，最后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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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水从树叶上滴下，汇入地面的水流。

“我们说自然界中所有东西都会相互吸引，这个力就叫引力，引力的大小与物体的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它们之间距离r的平方成反比，天体之间也是这样……”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粉笔杵划在黑板上咄咄咄咄，铿锵有力，一大两小代表着星球的三个圆在黑板上被几箭头连起来，下面一连串公式展示着他们之间的引力关联。

李沐阳怔怔地望向外面出神，窗外的老式防盗网上黏着一个早已干枯褪色的蜗牛壳，他神游天外，意识仿佛被吸进了蜗牛壳上的漩涡里。

为什么蜗牛壳会在蜗牛死以后黏在原地？蜗牛的肉去了哪里？它为什么会死在这里？生和死的意义是什么？雨是代表生还是代表死？我如果掌握了生死的力量，我会做什么，要做正义的伙伴还是为所欲为，还是先做正义的伙伴再为所欲为……

“唔！”

粉笔头飞来，准确地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红点，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随着这颗粉笔头从物理老师的手上移到了李沐阳的脸上，仿佛红点变成了准星。

“李沐阳，你来讲一下这三体运动有什么特点，我刚刚讲过的，你重复一下。”物理老师敲敲黑板，朗声发问。

李沐阳在同学们的注视里站起身，望着黑板上那不知所以的几个圆和公式，自然是支支吾吾一句话说不上，同学们盯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哄笑起来。

同桌方冰冰在旁边给他偷偷指课本的几行字，他也没法看。

“行了，坐下吧，天天发呆，注意听讲。”物理老师大手一挥，看在李沐阳平时成绩还可以的份上饶了他：“这里，我们说三体运动特殊在……”。

李沐阳如临大赦，慌忙坐下，揉了揉额头，赶紧照着同桌指的地方看老师在讲什么。

三体问题（three-body problem），天体力学中的基本力学模型。研究三个可视为质点的天体在相互之间万有引力作用下的运动规律问题。这三个天体的……

下课铃响起，直到几个同学开始频繁看表，物理老师才不情不愿地把授课内容收尾：“做好课后复习，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讲，课代表待会去办公室领一下今天的作业纸。”

话音刚落，几个饿极的小伙子就奔向了教室外，老师已经耽误了时间，再不争分夺秒，待会食堂就要排长队。

“李哥！今天帮我带个面！”“给我也带一份，不要葱的。”

几个同学找上了李沐阳，你一言我一语快速地跟李沐阳说自己今晚要吃什么，然后把自己手上的钱递过来，李沐阳确定好他们的要求后一一将钱收进口袋里。

作为班上少有的走读生，李沐阳享有晚饭时间出校门的特权，也乐意帮点举手之劳。

之前学校强制学生食堂就餐，只许家长送饭，直到有社会闲散人员混了进来把一个学生肺部捅了个对穿，人还跑了，让校领导吃了大亏。

于是学校一改政策，不准家长送饭，走读生可以随意出校，出校以后的安全问题学校概不负责。

李沐阳和同学们都还挺感谢这个政策的，学校食堂难吃的要死，三个价位的菜式一年上头不换一次，最贵的套餐里荤菜永远是鸡翅尖这种廉价食材，猪肉永远是靠着皮的肥肉，有毛留在上面是常态，据传言说学校食堂还年年亏钱。

好像大家都知道钱去了哪里，但大家又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手提着五六份餐，把校服往袋子上一裹，李沐阳大摇大摆就进了校门，虽然规定不准往里带，但保安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别太张扬，我也当没看到。

几个翘首以盼的雏鸟把刚进教室的李沐阳团团围住，他有条不紊地分配着“这个是你要的不加葱的”“这个给你多加了一个蛋”“哎刘总这个是你的”“咸鱼你拿错了，你的还在里面”……

雏鸟们回到自己坐位开始狼吞虎咽，李沐阳打开自己的餐，又拿出昨天买了还没看完的《漫刻》，几个同学瞧见了又赶紧过来预约借漫画，好等李沐阳看完了有提前借阅权。这本时下大火的漫画杂志，班上差不多一半的人都在追，是学生们为数不多的消遣娱乐。

将可降解餐盒准确地扔进垃圾篓，李沐阳开始盘算起来。

今天倒是轮我跟方冰冰去搬水，她还在食堂吃饭，我一个人去扛两桶得了，她那细胳膊细腿的也搬不动，还能顺带展示一下我的绅士风度。

李沐阳哼着小曲走下教学楼台阶，一颗足球从天而降，砰地砸在他面前，又高高弹起。他又惊又怒，寻向这颗足球的来处。

原来是一群在五楼嬉戏的男生，他们平时就喜欢在楼上玩球，时不时踢下来，但没人管，李沐阳大声送了句国骂，便三步并作两步，一脚将足球射进了远处的小树林。

“你tm的踢我球？！你给老子等着！”“谁准你动我球了！”五楼顿时有叫骂声传下来。

李沐阳不管不顾扬长而去。

等他提着两桶纯净水回到教室，教室后门口围了一堆人，自己班上几个同学也在里面，还没回到座位，咸鱼就大呼小叫跑过来：“哎，沐阳，门口有几个人找你。”

“行，我去看看。”李沐阳心中有些忐忑，他自然知道那些人是来干嘛的，但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不信这群人能拿他怎么样。

“怎么个事？”

“就你是李沐阳是吧，刚刚是你踢的我的球？”

一个看起来是为首的男生发话了，他头发带点卷还带点黄，不良两个字写在他左边脸上，拽字写在他右边脸上，要不是这学校还是市重点，李沐阳怀疑他能把头上那玩意染成绿的。

“对，是我踢的，有人传球到我面前我为什么不踢？”李沐阳不甘示弱，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比他还矮一个头的小卷黄。

小卷黄一个箭步怼到面前，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去抓衣领，被李沐阳后退一步躲开，旁边的人也小声劝架。

“我下去捡球，你把球往远处踢是什么意思？”

李沐阳强作镇定：“你是觉得你们在五楼踢球很对吗？砸到人了你负责吗？”

“对不对用你管？你算老几？”

“我踢你球确实不对，这样，我们去校长办公室，我当着校长的面，郑重给你道个歉。你要还不满意咱们就报个警，在叔叔面前给你再写个保证书怎么样？”

小卷黄恼羞成怒，但奈何他本来就不占理，只得继续放狠话：“你踏马有种下次再踢一次试试看！”

“下次我就不往小树林踢了，直接往人工湖踢。”

小卷黄看自己吓不住对方，有些恼羞成怒，几乎就要冲上去与李沐阳动手，他旁边的同班同学及时拉住，小声劝解。

“沐阳？怎么了这是？”

这时，李沐阳的同班同学也从食堂吃饭回来，看后面围了一堆人，过来问到底什么情况。李沐阳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几个同学开始当和事佬，尝试调停。

小卷黄一看自己这成了人少的一边，李沐阳那边来的几个同学个子不小，也是怕吃亏，只得放了几句狠话，骂骂咧咧走了。

“谢谢，还得是你们来了，他们那一伙整的跟混混一样。”李沐阳还是心里有点后怕。

“应该的，我也老早看楼上那些不爽了，天天五楼踢球天天球飞下来。”“就是，沐阳你做的没错。”

听着同学们的安慰，李沐阳渐渐平静下来，班级里素来氛围不错，自己有这么多兄弟没什么好怕的，李沐阳收拾收拾心情，准备上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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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内部空间有限，内部停车场只能教师专用，校方给学生们在校门口划了一片区域用来停自行车，说是划线，其实也无人看管。

晚上十点，喇叭里响起放学的乐声，李沐阳背着书包跟同学一路闲聊简单告别，去找到自己停在角落的自行车，低下头在黯淡路灯下摸锁孔。

室外长期风吹日晒雨淋，那锁孔都上了一层锈，钥匙插进去，发出不情不愿的咯吱声。

在李沐阳还在与车锁搏斗时，突然有声音从背后传来。

“哎，你就是李沐阳？”来人声音有些沙哑，貌似还隔着一层口罩。

这声音听起来很陌生，李沐阳警觉起来，想要缓缓回头查看情况，现状貌似有些不对，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就是你没错了。”

一声狞笑，李沐阳浑身汗毛倒竖，拔腿要跑，但书包沉重，被来人一把逮住。李沐阳重心不稳失去平衡，慌乱之间，李沐阳只见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倒映出了昏黄的路灯。

下一秒，恐惧随着鲜血一同从李沐阳胸膛溢了出来。

“救命！”

大喊声惊动了不远处的学生和前来接孩子的家长，行凶者望风而逃，穿过马路，三两下消失在了学校对面黑暗的小巷里。

李沐阳努力用手捂住胸口，但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涌出，浸红了衣服，痛感仿佛由心脏处渐渐向外延伸。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何时有数条如树根一般的黑线从他心脏处蔓延出来，已经延伸到了手臂。

他倒在地上，有十数名家长学生已经围了过来，看着从他身上流出鲜血不知所措，有人拿起手机开始寻求帮助。

痛感还在加剧，巨大的恐慌和求生的渴望交织在一起，李沐阳试着向周围人求助，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甚至没法发出声音。在剧痛中，他看着不知何处而来的黑线缓缓爬上手掌，向指尖蔓延而去，粘稠的血液流了一地，那黑色枝蔓已经覆盖了他的大半身躯。

已经变得漆黑的躯干上，闪着微光的紫色法阵浮现在胸口，周边一圈不断转动的陌生符文散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气息。

黑线从脖颈攀上了李沐阳的脸，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后便覆盖了李沐阳全身，他的意识迅速模糊，昏倒在了血泊里。

奇异的紫光沿着地上的血液游走，竟组成了一个奇妙的图案，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紫光陡然大盛。

受伤的学生消失了，连带着地上的血泊和倒掉的自行车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切归于平静，周围的家长和同学们像是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脸上带着困惑四散开来。有人拿着手机贴在耳旁，却疑惑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拨通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追问，他只好道歉说不好意思刚刚好像看错了。

教室里，李沐阳的课桌上和屉子里满满当当的书本试卷也随着他一起消失了，他课桌上摆着同桌方冰冰自己桌上放不下的教辅资料。

仿佛李沐阳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