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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寄荒冢

作者:羊花

现实生活家与情感

3万字| 完结| 2026-06-02 21:48 更新

生于70年代初女主的成长过程,情感经历,婚姻结局;由于受到原生家庭的禁锢,失去自由,失去恋人,最后失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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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 共8章

正文

第一章 尘封的记忆

单位团年会上,我被抽签上台唱歌。当时很懵,因为没有准备,感觉被突然袭击了,有些生气,觉得他们不厚道。

我原是安心待在吃瓜席上的,这个位置最适合我,也最令我安心。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一个节目叫做“抓阄”,别人都抓到白纸一张,我就抓到了“唱一首歌”。

脑壳里一片空白的我,架不住同事们的起哄,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台。何况前排领导们也都齐刷刷盯着我呢。

唱什么呢?我不喜欢唱歌,没有美妙的嗓音,胸中也从来不曾储存好的歌曲。那就随便哼唱几句吧,几句就行,只要我张了口,算是表演了,想必大家会放过我的。

当我打定了主意随便唱几句时,有一首曲子就倏然地来到我心里,而且仿佛是很固执地叫我非它不可。虽然我也找不到非它不可的理由,但是它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蹦出了我的嗓子眼儿。

我的嗓音是沙哑的,有些破音。是他们常说的“烟锅巴嗓子”。再说连个配乐都没有,干巴巴地清唱,那效果可想而知。

喜马拉雅山啊

再高也有顶

杨鲁藏布江啊

再长也有源

各族人民再苦啊

再苦也有甜

共产党来了

苦变甜

共产党来了

苦变天

我唱完这几句就把话筒往主持人手里一塞,逃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惊魂未定地听着耳边热烈的掌声,感觉他们是在喝倒彩。可是我不管啦,顾不了它是不是倒彩,反正任务已经完成。

正准备努力把自己一颗还在狂跳的心平复一下时,我最害怕的领导点了我的名字。

“石玲,你怎么不把歌唱完就下去了呢?态度要端正哦。快上去,重新唱,唱完整。”

“对呀,唱完撒,唱得多好听呀!”

“对!对!再唱一遍,好听,好听。”

我再一次被架上台,但是,我不是为了再唱一遍。我是迫于领导的压力,上台来做个交待的。

“我……我就只会唱这么几句,我……我没法把歌儿唱完整。我从来不会唱一首完整的歌。就这几句歌词还是我小时候经常听我三姐唱,所以才记住了。我……对不起!对不起!”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下台了。感觉这回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于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平静下来后,我自己却陷入了自己刚刚唱过的那首歌的旋律中。但那不是我的声音,那是三姐的声音。

除了三姐,我从来没有听第二个人唱过这首歌,也没有从别的途径听到过这首歌曲。所以,对我来说,这首歌最初的旋律就是来自三姐的歌声。

我自己也感到震惊,四十年前听过的歌,歌词和旋律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点误差也没有。

四十年前,三姐也只会唱这几句歌词,她反复地唱,高兴的时候唱,忧伤的时候也唱。

那时候,我们的村落在一条狭长的河道上。河道上长满了柳树,大大小小的,年老的柳树,年轻的柳树。柳树林里流淌着小桥河水。冬季里,小桥河水清净,缓流。村里的小孩喜欢在河流中垒起石头来,把它弄成一个个小湖泊,在里面摸鱼,浮水。我也经常和小伙伴一起在河里玩上一整天。但是三姐,她被大爸管得太严,她和她的姐妹们都没有这样畅快地玩耍的机会。

那年雨季,这缓流的小桥河涨洪水了,是平时水量的几十倍。这时候,没有小孩会去河边玩。太危险了。

下大雨的天,大人们不忙着出工,都在家里烤火聊天。我又偷偷裹了三姐去河边看洪水,看看洪水又能咋的?看看就回去。

洪水翻天的河道确实看得过瘾,我和三姐远远地隔岸观看这壮观的景象。

在我们的上方,一颗年老的柳树根部被洪水掏空了,于是倒下来横亘在河道上,形成一道危危险险的桥梁。正常人是不敢去走那样的桥梁的,简直不知死活嘛。

本来好端端的,偏生来了几个淘气的男娃子,一个个横勒着鼻涕要比赛过那道桥梁。我的好奇心作祟,居然乐于观赛。三姐确实极力的劝阻着男娃子们,叫他们不要上那块木头上去,危险危险。

哪里肯听劝?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两个男娃爬上了横在河道中的柳树干,他们一前一后死死抱住树干一点点一寸寸地向着河那边挪。

三姐声嘶力竭地喊:

“回来!回来,去不得。”

越来越汹涌的洪水,“轰隆隆”冲着石头翻滚的声音都把三姐的声音淹没了。连站在她附近的我也快听不见了。

激流冲击着柳树干,树干在洪流中摇晃着,好像树干也害怕了,害怕得发颤了似的。

但是,那两作死的男娃不怕,还在往前挪,丝毫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可是看那情形,实际上他们应该是没有了退路了。他们已经到了和中央,退与不退都一样了。

三姐已经快急疯了,她哭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树干上的熊孩子。我本是兴致勃勃的,觉着那俩小孩果真是勇气可嘉的。直到后面那位小孩抱着树干东张西望地裂开嘴巴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无助地求救似的看向我和三姐,我才预感到大事不妙了。

洪水的冲击力是不断增加的,树干摇晃得越加厉害,好像就要被洪水冲走了,好像那年老的柳树干已经坚持不住,就要像洪水妥协了。

三姐跑过去,她尽量地接近那横亘的树干,她急迫地想要做点啥。可她上不了那树干,因为树干的起点已经被淹没了。那里被洪水占据了。俩小孩是真真的没有了退路,处在骑虎难下的境地。

后面的小孩已经只管鬼哭狼叫,一步也挪不动了。前面那小孩还算稳得住,他虽然也哭了,但他前后地观察一番后,一边哭着,还在往前挪。大概他已经明白,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可以依赖的救助了。所以他拼了命地要自救一般,紧紧抱着树干,却一刻也不放弃向前进。

终于,他爬到了终端,踏踏实实地落在了河岸上。他在那里回头朝着树干上那个已经被吓得丢了三魂七魄的小伙伴鼓着劲儿:

“二娃,快爬,往我这边爬呀。别看后头,朝前爬,快爬,树就要被冲走了,你倒是快爬呀!”

“二娃,快爬,往前头爬。”三姐也喊。

那二娃是不会动了,只爬在那里哇哇地号。三姐一着急,也哭出声来了。

我这会子被吓呆了。我看不清形势,但是我感觉到了可怕的气氛。

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声从河道上游传来,一股庞然大物般的浑浊浪头顺着河道滚下来,越过了树干,先是湮没了树干,那小孩被淹了一头,很快又露出来,还死死爬在那里,变成一个浑浊的小泥人。听不见他的哭声,还能看见他的脑袋在动,所有人屏住呼吸。可是很快又有一个大浪头滚下来,这回直接卷走了老柳树和小男娃,消失在洪流中,分不出来谁是树,谁是小孩,谁是洪水。

死者家属硬要说他家小孩是三姐带去河边的,就因为三姐是所有小孩中最大的,所有小孩就都一定是三姐带去的。因此他家小孩才丢了性命,就在三姐家门口哭闹了几天几夜。

虽然后来种种迹象证明了三姐的清白,但是三姐还是受了很严重的惩罚。大爸用烧红的火钳子把三姐的脚背烙坏了,三姐一个月下不了床。

那是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都会烙上一些永难磨灭的记忆,它们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或者根本不是多么不平凡的经历,相反,它们可能只是一些平常而细碎的痕迹,只因曾经那样深深地牵动着我的内心,包揽了我所有的喜怒哀乐,所以难以忘却。

三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人,三姐的命运,她的起伏不定的人生旅途,悲惨的结局,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就像是她生命里的参与者,又像一个旁观者。

当我站在乱坟场,站在被荒草淹没的三姐的坟堆前,那里也是三姐人生的终点站。想不到她浮萍般无所寄托的一生最后的归宿就是这一堆隐没在荒草从中的孤冢。

我不由得把三姐悲催的一生又翻倒出来,回忆了一遍。

三姐生在一个绝对父权的家庭里,她的人生轨迹和命运也被这个家庭所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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