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说:
这个世界,名叫蓬莱。
远古蓬莱据说并没有天地真气,人们修文偃武,文华治世,留下很多盛世昌隆的传说。
直到真正的“传说”降临。
“玄门第一人”“至上先君”“百世之师”“道宗”“圣帝”“百代妙法帝君”……
历代推崇此人的原因很简单:
他发现了天地真气。
道法玄门,于此开焉。
事实上,纵览古往今来的资料,对于这位“第一人”的描述,始终是语焉不详。
甚至连此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时间之下,众生平等。
时间的长河能消磨最高的山峰,湮没最响的名号。
于是在口口相传中,这位开创者,被人们习惯称之为“先君”。
“先君”的出现,一剑横断历史。
蓬莱世界进入了修真时代。
一时间,四方玄门纷起,道法不一,各得其妙。
然而天地本是一体,阴阳自成其道。
自从玄门道法昌达之际,一些妖魔也纷纷出世,为祸人间,一时间正邪对立,争斗不休,纷纷扰扰几千年。
再不见青灯把卷的学子,御剑飞行才是人人追求的“正道”。
或曰:蓬莱之大几何?
曾有位金丹期高手张梧生,以身为剑,向天地之界奋起飞行,只为穷天地之妙。
然而两年有余,仍不见端倪,终在某个清晨面向太阳大喊三声“天地何其大也”,愤而散去修为,为后世留下一个“逐日星君”的名号。
于是再没有人去丈量蓬莱之大。
又曰:蓬莱有“五洲”:
中州“青云”,东洲“璇玑”,西洲“蛮越”,南州“云梦”,北洲“开阳”,各地风土人情皆有相同。
其中以中州“青云”最为广大,占据整个蓬莱一半以上的土地。
当世玄门第一的“青云山”就在此地。
要知道中州“青云”之名,即来自有着“天下之心”的青云山。
此山据说位于蓬莱正中心,有着执掌天下枢纽之势,过去在这里建朝立派的都曾经辉煌一时。
而掌门李一奇,偏偏就以“青云山”之名,作为门派名号,可见此人气量之大。
当然,他也有这个资格。
“万古一剑”李一奇,以剑入道,一生纵横无敌。
十岁无师自通,进入筑基期,连跨两境,达到筑基“澄心境”。
十八岁进入炼气期,二十三岁入“造化境”,炼就一把“青云剑”,横扫中州无数妖魔。
三十岁金丹自成,迈入金丹期,有“乾元金光剑”之称,所到之处,玄门俯首,妖魔退避。
四十五岁再进一步,启元神,开灵府,炼虚合道,入“化神期”上位,期间斩杀为祸人间的大妖三十二,魔怪五十八,被公推玄门第一人,得“万古一剑”的称号。
之后李一奇在青云山开宗立派,以山为名,“青云山”一跃成为蓬莱五洲玄门第一的宗派,自然也是各地青年人心生向往的地方。
我们的故事,就要从青云山附近一处名叫“梓然坡”的村子开始。
顾子雨,作为修真世界的主人公,偏偏遇到一个崇尚文道的爹。
要说也不怪顾老爹。
因为顾家一向以文法著称。
据说在文以载道时期,曾经出过天尚大学士、金榜翰林之类的人物,也有一生在野却领袖文坛的杰出人才。
只是顾子雨生不逢时,偏偏活在“先君”之后的世界。
真气、金丹、灵府、开境……这才是一个有为青年应该关注的事。
但是顾老爹却毫不理会,以文人特有的执着,将他的孩子扔到书袋中学习。
五岁,顾子雨能吟诗诵词。
八岁,书法小成,顾老爹说颇具有“楷圣”之姿。
十二岁,指点古今写得一手好文章。
十八岁,琴棋书画、文章歌赋样样皆能。
在顾子雨过生日这一天,顾老爹问了一个关乎他一生的问题:
“你是种地呢,还是当厨子去?”
顾子雨的文华之道就此崩塌。
当然他并不惊讶。
事实上,梓然坡的孩子一过十三就要选择一条谋生之路,土地里刨食,汗水中赚钱了。
哪像顾家这样舍得让孩子整天在屋中吟风弄月,不事稼穑的。
顾子雨知道,爹尽力了。
于是思虑片刻道:
“厨子吧。”
倒不是说顾子雨在务农和厨师两条路上有所偏好,而是他听说外甥庄非凡三年前去青云山当了厨子,混的居然有模有样。
即便是手不释卷,他也知道“青云山”这三个字的份量。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到那里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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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非凡,年纪只比顾子雨小一岁,但是村里辈分差别很大,所以见了顾子雨要叫一声“二舅”。
他个子中等,朴实稳重,来青云山不到三年,从一个五等厨师越级升至二等厨师,单论厨艺一道,他确实天赋异禀。
青云山目前在山上修行的大概有三万人,其中两万多普通弟子还在筑基期或炼气期初阶,每日是离不开吃食的。
只有进入“炼气期、天一境”才可以吸纳天地之真气为己所用,不必饮食,此所谓“辟谷”。
然而仍有一些高人每月会选择一两次进食。
这倒不是修行必备,用李一奇的话来说就是:
“人只有晓世间百味,方能通天地之阴阳……”。
说白了就是——
馋了。
李一奇少年得志,中年得道,老年炼虚入化,一身修为登峰造极。
可是,偏偏破不了一个馋字。
他也不刻意压制天性。
说所谓天地生万物,皆有其自在之理。
如果上天不让他做个远离世俗的逍遥神仙,那他倒乐得在这浊世孟浪。
所以美食一道,他从来没有禁绝。
也因此,青云山在所有玄门正道中独树一帜,单独招揽技艺高超的厨子,并且设有品级,分别为不同修士服务。
庄非凡自然是此处的高级厨子。
所谓“三级以上,皆为神厨”。
李一奇就说过,如果假以时日,小庄也许可以以厨入道,进入上境。
反观顾子雨,于厨艺之道实在称不上高明。
此刻,他已从梓然坡来到青云山小半年了,虽然得到外甥小庄的悉心指点,但是进展极其有限。
他一向自负思路敏捷,文采通达,在这里却只是屠龙之技,毫无施展之地。
而且身为八等厨仆,因为厨艺不见进展,已经被后厨大主管警告了好几次,再无起色就要逐出青云山,一想到这里心中就是一阵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