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下午,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林风走在大学校园的林荫小道上,耳机里传来舒缓的音乐,准备去图书馆消磨掉这没有课的时光。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一阵铃声传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林风习惯性的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又公式化的男声:“请问是林建国和张慧的家属,林风吗?”
林风愣了一下,这是他父母的名字。
“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
“这里是江南市公安局交通大队,你的父母,林建国和张慧,在今天下午两点十分左右,于城南跨江大桥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车辆失控坠桥,二人当场身亡,请你立刻来市中心医院一趟。”
男声没有一丝情绪,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轰的一声,林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却变得无比刺耳。
身体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周围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也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喂?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催促道。
“……在,我马上过去。”
林风挂掉电话,手指僵硬。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手里紧紧的握着手机,很久都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林风才迈开脚步,朝着校门外焦急跑去,眼角的泪水迎着风慢慢的滑落。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市中心医院的名字。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司机的广播里正播放着交通新闻:“今日下午两点,一辆私家车在跨江大桥失控坠落,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林风猛地关上了车子的窗户,将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他无法将新闻里那辆冰冷的车,和每天接送他、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用车联系起来。
他不敢去想。
一路上,他的大脑拒绝思考任何事情,只是麻木地看着前方。
市中心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林风在一名年轻警员的带领下,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向一扇冰冷的铁门。
门上挂着三个字:太平间。
警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程序化的同情:“节哀,进去确认一下身份,签个字。”
铁门被推开,一股寒气涌出。
里面并排停着两张盖着白布的推床。
林风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抬起,内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
他走到近前,警员伸手掀开了其中一张白布。
是父亲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一片青白,双目紧闭,额头还是有长长的且狰狞的伤口,在向外渗着鲜红的血液。
警员又掀开了另一张。
是母亲。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几道擦伤,表情仿佛定格在某个惊恐的瞬间。
林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悲伤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母亲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起来,怎么也落不下去。
“是他们吗?”警员问道。
林风喉咙发干,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是。”
白布重新盖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林风被带到一间临时的办公室,里面就摆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
负责的警员递过来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根据现场勘查和初步判断,事故原因是驾驶员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失控,这是一起普通的单方面交通事故,你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自行处理后事了。”
警员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似乎急着结束这件案子。
疲劳驾驶?
林风的脑海中闪过父亲严谨的性格,他是个开了二十多年车的老司机,从不酒驾,也从不疲劳驾驶。
今天下午他要去接出差回来的母亲,怎么可能会疲劳驾驶?
但他此刻的大脑被巨大的悲痛占据,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
他单手麻木地接过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警员收回文件,挥了挥手。
林风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像一具行尸走肉,沿着走廊往外慢慢的挪动。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要做什么。
就在他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擦肩而过时,一个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现场太‘干净’了,不像意外。”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却又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林风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法医,面容清瘦,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他并没有看林风,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旁边的解剖室,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林风呆立在原地。
冰冷的医院走廊里,那句低语如同惊雷一样,在他麻木的心中炸开一道裂缝。
太“干净”了?
不像意外?
他低头看着自己签过字的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对“意外”这个结论,他第一次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