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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游戏开始!”
“举枪,转轮!”
狭小的观台上,有十个人围成一圈,手里各自拿着把左轮。
四周坐满了戴着面具的富豪。他们一边猜测存活人数,一边让旁边的侍者下注,如同观赏马戏团般,戏谑地欣赏台上的生死对决。
顾云弈也举起手枪,飞速地转动轮盘。
咔!飞速合上弹巢,枪口对准前面一个人。
冰冷的触感传来。
背后的人也把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十个人都准备好了。
见状,裁判显得格外亢奋:“参赛者们,我再次强调一遍!”
“每个轮盘只有一枚子弹。”
“运气好的话,你们有六分之一的概率淘汰前面的人;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就会被后面的人杀死!”
“每一轮开枪结束,无论是否有人被淘汰,所有人再添一枚子弹!”
“所以开枪时不要犹豫,一旦犹豫了,说不定就不能拉人垫背了哦!”
“你们,准备好了吗——?!”
——终于要开始了吗……
呼。顾云弈深吸一口气,为了给重病的妹妹凑齐高额的医疗费,他参加了这个死亡擂台赛。
而参加这种死亡比赛的人,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十恶不赦……无论是什么原因,开枪时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和压力。
接着,裁判向观众们鞠躬道:
“女士们先生们,下注结束!让我们猜猜这次能活几个?”
“那么,现在——”
“开枪!”
一声令下,顾云弈没有丝毫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血液飞溅,前面的人倒下了。
血腥味逐渐弥漫开来。
看起来对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他的手枪刚好转到了子弹。
这次一共两人淘汰。
“啪啪啪……”看见如此刺激的一幕,全场的激情被彻底点燃,纷纷为剧目献上掌声。
负责维持游戏秩序的安保们持枪走了上来,他们合力把尸体拖走,并分发下一轮的子弹。
顾云弈看着尸体在地上留下鲜艳的血痕,不禁联想到了妹妹在床单上咳出的鲜血……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确保医疗费才是医院救人的保障。
退弹,再装弹……
动作干净利索,仿佛做过成千上万遍。
现场有的富豪在欢呼,显然是买对了淘汰个数。
“等等!等等!”
裁判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指向顾云弈背后的人:
“居然有人没开枪?!”
顾云弈背后的人面色惨白,枪口在颤抖。在现场观众的刺激下,他更是捂住嘴,差点没吐出来。
裁判叫来了持枪安保,面容愉悦地威胁他:
“这位参赛者,如果你不开枪,我就会让安保解决你。”
说完,安保的枪口就抵在了他太阳穴上。
瞥了眼别处,男人咽了口口水:
“不行……不行……我做不到……我肯定做不到的……”
“我是被迫的!”
“我……我不想杀人!”
见状,有好多观众叫骂:
“你个废物,到底开不开枪?急死人了!”
“就是就是!干脆杀了得了!”
“这种情况怎么判?能不能直接无效啊?”
倒吸冷气,裁判一听见“无效”二字瞬间慌了神:好不容易开一轮,可不能因为这个原因清盘啊!
于是,他像疯狗似的命令男人:
“开枪!快开枪!”
顾云弈转过身,目光直视男人,把枪口按在自己脑门上:
“开枪。不要浪费时间。”
什么?!他在干嘛?!
全场顿时一片嘈杂,都被他疯狂的做法吓住了。眼前这青年难不成是在找死吗?别人不想开枪,他居然还求着别人对着他开枪?
如果刚好转到子弹,这个年轻人可就死了!
他难道不怕死吗?!
男人颤抖道:“你、你疯了?!”
“我没疯,只是想告诉你事实——如果你不开枪,死的人就是你。”
“我……我不想开枪!”
“放心吧,我死不了。因为你根本没转到子弹。”
真的假的?富豪们面面相觑,裁判也感到莫名其妙,都不知道顾云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当然是在撒谎,甚至就连“顾云弈”这个参赛名也是编的。
身体原主名叫“陈浔”,是一个无恶不作、视人命如草芥的败类。他靠着自身的能力积累财富,然后开设赌场、贩卖毒品、逼良为娼,坑害了不少家庭。
大约一天前,顾云弈通过「人生操纵」的能力夺取了他的意识。
由于这个能力的目标是随机的,顾云弈也没想到首次使用就遇上了陈浔这样的“开门红”。
他在继承记忆的同时,也继承了陈浔的特殊能力——
「超级幸运」
既然叫“超级幸运”这个名字,顾云弈相信自己运气不会差:
“开枪吧。”
男人闭上眼:“抱歉!”
咔。空枪。
果真如顾云弈所言,男人没有转到子弹。
“喔哦!厉害厉害……”
富豪们大惊,纷纷为年轻人的胆识和判断力献上掌声。
只有顾云弈明白:这是为了救人而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裁判显得很高兴:“好勒,游戏继续!”
顾云弈调整好枪口的方向,同时内心迅速判断局势:
现在场上还剩八人。
由于上一轮自己淘汰了一人,重新装弹。现在的淘汰别人的概率和另一个人一样,也是六分之一。
剩下六个人轮盘子弹增加,概率上升至三分之一。
那么三分之一的概率,自己究竟会不会死?
这时,裁判施令——
“开枪!”
顾云弈依然迅速扣下扳机。
砰!
又倒下一个人。
哒。身后的男人还是空枪。
他依然没死。
这一次安保又抬走了两人,人数锐减至六人。理论上,顾云弈的中弹概率也来到二分之一。
但他依旧不慌,可身后的男人都快吓尿了:
“疯子……真是疯子……”
“居然还这么冷静,你究竟是不是人啊?!”
回头。
顾云弈指了指陈浔的脑袋,也就是自己的脑袋:
“不,‘我’是畜牲。”
“这个人靠着运气好的能力祸害了不少人命,而我来参加这个游戏纯粹是替这个混蛋积阴德了——”
“总之,死了也无所谓。”
男人崩溃了:“连自己都骂,你踏马真是疯了!”
——不,我没疯。我还得救我的妹妹,可不能疯。
顾云弈环顾四周,看着这群因比赛而呐喊的富豪们。他们的贪婪、冷血和病态,与陈浔不相上下。
——真正的疯子,是他们。
不久,三轮游戏后。
场上只剩下两人——顾云弈和他身后的男人。
裁判好久没看到这种情况了:
“哇哦哇哦!”
“两个人之间的终极对决,究竟是鹿死谁手呢?!”
“快快下注吧,家人们!”
笑死人了,富豪们纷纷投注。这还用想吗?肯定选男人啊!
几轮游戏下来既没死,也没开过一枪——选他包赢的啊!
相应的,顾云弈的赔率调到了极高点,但依旧没有人买账。
这玩意,谁买谁是猪!
终于,男人卸下伪装,为左轮装上最后一枚致命的子弹:“哈哈哈,我现在轮盘里弹仓是满的!”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你运气会那么好,但接下来你死定了!”
顾云弈笑了:
“既然如此,你一开始又在装什么好人呢?”
男人笑得很狼狈:
“谁叫我的雇主第一轮买输了,想让我被安保杀死,好让赌局失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能赢!我能赢!”
顾云弈风轻云淡地装填子弹,只有六分之一的概率射杀他。
而对方……是“百分之百”。
裁判高呼:“开枪!”
“小子,你输了!”
男人对着顾云弈扣下扳机,但枪身传来的异响让他大惊失色:
“臭蛋?!怎么可能?!”
“等等,你……!”
顾云弈冷笑一声,开枪。
砰——!
男人脑袋上开了一个窟窿,直哉哉倒了下去。
眼睛里写满了不甘与惊骇。
他运气不太好,六分之五的概率都没保住他。
哇哇哇哇哇!全场哗然。
裁判激动地宣布:
“我宣布,最终的获胜者是——”
“顾云弈!”
无敌!太无敌了!他真的是气运之神!满弹仓都能活下来!全赔光也认了!
全场欢呼顾云弈的名字。
裁判递给他话筒:“顾云弈先生,你年纪轻轻就获得了一亿奖金。此时此刻,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哦。对了,钱到账了吗?”
“当然,已经到账了。”裁判还好心地确认一下。
既然钱已经到了私人账户,顾云弈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
念念也应该吃完药了。
该去看看她了。
于是,顾云弈也不打算装了:
“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如此,那么我想对各位说的是……”
全场肃穆,聆听神的发言——
“各位,下面见。”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死亡擂台瞬间被剧烈的爆炸声笼罩。
“轰隆——!!!”
原先被安排好的炸弹爆炸了。
——念念,哥哥赚到钱了……
——你有救了,等我……
剧烈的光火涌了上来,顾云弈嘴角挂笑,意识随之陷入黑暗……
【代号“陈浔”个体,死亡。】
【剩余骇入次数:11。】
【继承能力:「超级幸运」,等级:Level-4。】
【介绍:有利概率固定+80%(代价:透支未来的运势)。】
【现有能力:「人生操纵」+「超级幸运」+(虚位以待)。】
【能力卡槽剩余:1。】
【本次「人生操纵」结束。】
【意识回归中……】
……
“咳咳咳……”
顾云弈睁开眼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手上插着营养针,头顶是发霉的天花板,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黑色的水泥。
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
这就是他的出租屋。
十平米,月租六百。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打开银行APP。
余额:10,000,000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一亿。
顾云弈盯着那串数字好久,然后把手机贴在心口,躺回床上,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嘴角慢慢咧开。
“有钱了……”
他笑出声来。
“我有钱了……”
紧接着,手机发来数条短信——
【顾先生,您在我院35万的手术费即将逾期,请尽快缴费。】
【姓顾的,还不还钱是吧?好好好,等着!老子去找你!】
【小哥哥,在家寂寞了,要不要点一个小姐姐一起玩呀~】
看着短信,顾云弈笑了。现在对他来说,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点一个?给他点十个!
不过,这种吃窝边草的事顾云弈可没心思干,妹妹也不会同意的。
“呼——”
本体当了一天植物人,有点累。
他闭上眼睛,仿佛听到了念念的声音。
虚弱,沙哑,像小猫叫。
“哥,对不起……”
“我们回家吧……我不治了……”
那时看着懂事、内疚的妹妹,他内心很是绝望,只是强忍着眼泪安慰她这不是她的错,让她要坚持住,哥哥一定会挣钱把她的病治好的。
于是,他在所难免地辍学、干苦力、背上高利贷……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生存。
日子艰难困苦。
某天,他眼前突然出现字样——
【「人生操纵」已觉醒。】
【说明:每次骇入随机夺取一个目标的意识,持续至目标死亡或意识寻求主动回归。在此期间,如果本体死亡,则能力失效,无法回归。】
【首次使用,是否确认?】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没有别的路了。
他点了确认,然后眼前一黑。
再醒来,他躺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一个叫陈浔的人。
赌场老板,人渣,败类。脑子里多了一大段他开赌场、贩毒品、逼良为娼,害死了无数人的记忆。
也多了他的能力——
「超级幸运」
他用了半天时间,把陈浔的资产全部捐给儿童基金会,然后用这具身体,报名参加了一个地下死亡游戏。
奖金:一亿。
……
缓了一阵后,顾云弈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自己也是时候去看妹妹了。
突然砰的一声,门被用力踹开。
一个装着机械手臂的纹龙男带着两个人冲进来,大声嚷嚷道:“尼玛的姓顾的!一个月了,钱呢?!”
顾云弈抬起头,看着他们。
然后笑了一下。
纹龙男愣了一下:“不是,才多久没见就疯了?你他妈笑什么?”
“来得好,正好有事找你们。”顾云弈拿回手机,点开账户道:“之前借的六万,我今天还。加倍。”
“哈哈哈!别逗你龙哥笑了!还加倍?你以为你赌神玩梭哈啊?你能还钱我吃……”
滴!转账成功!
握草,他居然还真有钱?!
看着到手的六万,纹龙男咽了口口水,脸上立刻堆起笑:“顾哥!顾哥您这话说的,什么还不还的,您要是手头紧——”
“另一半也转过去了。”顾云弈打断他,“总共十二万,拿走,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滴!转账成功!
纹龙男看着到账的十二万块,笑得像朵花:“顾哥您放心,以后这条街上有啥事,您招呼一声!”
“滚远点就行。”顾云弈清楚,离这种人越远才是越好的。
“好嘞!祝老板一帆风顺哈!”
“对了,”顾云弈叫住他,“你刚刚说要吃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龙哥赔笑。
“没事,想吃就去吃吧,别亏待了自己。”
“嗯?……行。”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龙哥低声说:
“妈的,还真让他翻身了……”
“真不爽,操……”
……
人民医院,病房的门虚掩着。
顾云弈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十一二岁,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输液的管子从手背连到床头的架子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画本,翻开的那页画着一只小猫。
顾云弈推门进去。
女孩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哥……?”
她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
顾云弈快步走过去,把她按回床上:“别动,躺着。”
“哥,你怎么来了?”女孩的眼睛亮起来,“今天不是要打工吗?”
“不了。”顾云弈在床边坐下,“哥有钱了,帮你付完了医疗费,以后都不打工了,就陪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是一包小熊饼干。
女孩低头看着那包饼干,眼圈慢慢红了。
“哥……”
“嗯?”
“你没有干坏事吧?”
顾云弈愣了一下。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很认真地盯着他:“这么多钱……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顾云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女孩握住他的手:“哥,我不要那么多钱。我只要你好好的,你要是干坏事了,我就不治了。”
“……没有。”
顾云弈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哥没干坏事,你放心。”
女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嗯。好,”她说,“哥说什么我都信。”
那天之后,日子变得很慢,也很满。
顾云弈把欠的债都还清了,也给念念换了单人病房,买了她一直想要的画具,每天去医院陪她画画。
念念的精神好了很多,有时候能坐起来画一下午。
“哥,你看,这是我画的小花。”
“哥,这只猫像不像我们以前养的那只?”
“哥,要是等我好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顾云弈每次都点头:“好。”
他真的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直到那天——
银行。
顾云弈站在柜台前,把一张卡递进去:“取二十万。”
柜员看了他一眼,接过卡操作了一下,看见上面的数字,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好的先生,请稍等。”
钱取出来,装进袋子里。
顾云弈转身往外走。
推开银行大门的瞬间,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长相奇特的女孩。
靠在门边的柱子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赤红色的眼睛,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样貌很年轻,跟他一样,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白得近乎透明,那双动人的血红眼眸很累、很虚弱,没有恶意,却直勾勾地看着他。
内心感到奇怪,顾云弈脚步先是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顾云弈。”
身后传来对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
顾云弈停下,转过身。
只见那个女孩还靠在柱子上,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你认识我?”
女孩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周前。”她说,“某个地下赌场发生爆炸,无一人生还。场面相当惨烈,我们的一些股东也死在了现场。”
“我被派遣过去调查。但根据我对现场的分析,以及调查取证,发现这是一场谋划已久的自杀式爆炸案。”
顾云弈的表情没有变,只是手指下意识地捏紧。
女孩注意到了,继续叙述道:
“更有趣的是,我发现策划爆炸的就是当时唯一的获胜者。他明明不缺钱,却在参加死亡游戏前把资产全捐了。”
“如果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那么一开始启动炸弹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选在主办方发放奖金之后?为什么那些奖金偏偏进了你的账户?”
她缓缓走到他面前。顾云弈能感受到她从嘴里呼出的凉气:
“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银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赤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能看穿一切。
“总之,你看起来很享受啊,这一亿你花的心安理得吗?”
“你的妹妹知道这件事吗?”
“闭嘴!”顾云弈怒喝。
垂下睫毛,她淡淡笑了一下,像是只是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这样,跟我观察的一样,你真的很爱她……”
“不过你的好运,似乎用完了。”
风从街角吹过来,扬起她银白的发丝。
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
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顾云弈……”
“你是觉醒者,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