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有两座藏书楼,一个是藏经阁,一个是博文苑。
藏经阁里以武学经典为主,因此防守极严,只有通过晋升大考成为真传弟子,才有资格进入。
而博文苑里全是一些杂书,经史子集、方术算术、百工杂艺乱七八糟全摆在里面,由于这些图书“无关紧要”,因此对山上大部分弟子开放,只有杂役不在此列。
辰正时分,李观鱼便已躺在博文苑大门前的藤椅上,他还给自己设了一张桌子,话本、笔墨、自制酸梅汤,以及从师父屋里偷的水果糕点,摆得整整齐齐。
反正这里鸟不拉屎,没人来查。
刚坐好,便见方静甩着山羊胡子冲过来。
李观鱼伸手一拦,颇不客气地说道:“腰牌拿出来我看一下!”
方静一把拎起李观鱼耳朵,“你他娘又要造反?这博文苑鸟都不来,你守在这有个毛用?”
“师父师父你轻点!”
“半个月后就是晋升大考,三年才这么一次!别人都起早贪黑去练武,你他娘躺在这里逍遥快活!”
“我是真考不上!”李观鱼龇牙咧嘴地说道。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斤几两,你那点小聪明要是用在练武上,我这头发也不至于白了一半!你给我听着,这次要再装模作样考不过,我把你糊墙上!”
李观鱼向前一指,“师父快松开,有人来了!”
方静这才住手,临走前还用手指着李观鱼,心里的骂骂咧咧全写在脸上。
来者一行三人,跟李观鱼一样,均是内门弟子的服色。
只要通过晋升大考,便可升为真传弟子,从而进入传功院修习更上层武学。
最前面的男子又瘦又高,行走极快,下巴微抬,有一种倨傲的神态。
李观鱼立刻认出,这是惊雷院脾气火暴、无人敢惹的常毅。
他身后是一男一女,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少女肤色略黑,神情有些怯懦。那少年身形矮胖,一边走一边对那少女说话。
“开门!”常毅一声冷斥。
李观鱼收拾糕点的手一抖,不满道:“开门就开门嘛,这么大声干啥?腰牌!”
矮胖少年忙凑上前,把自己和那少女的腰牌递了过去。
腰牌正面是姓名和所属院别,背面是生辰、形貌特征等信息。
“嗯,都是惊雷院的。”李观鱼跷着二郎腿念道:“冯顺,程……程盼弟……”
接着抬起头问那少女:“你姐妹几个?”
那少女低着头道:“七个,我是老七。”
“那你弟弟有了吗?”
“有了。”
“你弟肯定叫耀祖。”
“不,不是……”少女神情有些窘迫,“他叫程功。”
李观鱼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名字好,名副其实!”
常毅把那少女往身后一拉,“有完没完?跟你有关系吗?”
李观鱼身子往后一闪,“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师妹,聊两句怎么了?”
又歪着头对那少女道:“师妹,看你有点眼熟……”
常毅向前一步,指着李观鱼鼻子,“要不要演武场上见?”
“演武场上见”,是青云宗弟子相约打架的暗号。
李观鱼拨开常毅手指,“那倒不必了。”
打开门,也不说检查常毅腰牌,直接把人放了进去。
常毅三人走得稍微远些,冯顺回头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下贱东西,拿根鸡毛当令箭!”
常毅冷哼一声,“看门狗罢了,还是一副软骨头。”
冯顺笑着靠过去,“常师兄,还是你管用,你朝他瞪一眼,他屁都不敢放!连你的腰牌都不敢查!”
接着转头对程盼弟说道:“师妹,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条蠢鱼,居然三次晋升大考都没过,哈哈,等咱过了大考,他得反过来管咱们叫师兄、师姐!到时候你再来博文苑,你就‘啪’,把腰牌摔他脸上!”
程盼弟皱着眉道:“别说了,被他听见就惨了!”
冯顺:“这么远他听不见!”
李观鱼要气炸了!这么远别人也许听不见,但是他能!
“青云诀”练到第三重的时候,他就能听见五十步以外的风吹草动了!
李观鱼冲着三人背影骂道:“你们三个小瘪犊子给我滚回来!你特么说谁不敢放屁,没素质的东西……”
“李师兄,你这是……”
李观鱼回头,又来了一帮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李观鱼忍不住抱怨道:“这几个人居然背后骂我!你们几个还小,可千万别学,做人一定要有礼貌!有素质!有涵养!”
“是是是!”几个人忍着笑连连答应,也不上交腰牌,擦着李观鱼身子全挤了进去。
张小满留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进去后,他冲李观鱼眨眨眼:“鱼兄,《满园春色》那本书写得咋样了?还有《我的绝色女师父》,你……那个词儿叫啥来着……更新,对,你更新多少了?大家伙儿等着看呢!”
“更新你妹!”李观鱼摆正椅子,重新坐下,“这事儿一定要绝密,不要什么人都给他看。”说着伸出手。
张小满把一串铜钱递过去,嘻嘻笑道:“加紧多写点,前几回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实在没感觉了。”
李观鱼把钱一揣,“不要催我,否则难保你那位女师父不会被写死。”
“别别别!”张小满差点跪下来,“千万别写死,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
“没出息!”李观鱼轻拍了他一下,问道:“怎么今天忽然这么多人来博文苑?”
张小满哭丧着脸,“别提了,有人放出风来,说今年大考的文试里居然有算术,他娘的我学会写字就很不容易了,居然还要算术!所以我们都来找有没有讲算术的书。”
李观鱼道:“你们这边的算术能难到哪去?无非是把鸡和兔子关一块嘛!你去找本《九章算术》,把里面你能看懂的题目背一背就够用了。”
李观鱼看着张小满飞奔而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再卷下去你们就该考外语了。”
从现代社会穿越到武侠世界,李观鱼只想安静地做一条咸鱼。
看大门儿,就非常合适。
方静逼他参加大考,他不敢不参加。但问题是,今年的大考,他没有报名。
考不考得上是能力问题,但报不报名,就是态度问题了。
要是方静知道他压根就没想参加大考,想必会把他两只耳朵全揪下来。
李观鱼略一思索,就想到了一个祸水东引的办法。
毕竟大考是真不能参加。
因为在他十七岁那年,无意之中,一不留神,真完完全全是意外——把本门秘传的、只有历代宗主才能修炼的《青云诀》,练成了。
这件事一旦被那几个老狐狸看穿,他能死八回。
***
半个月很快过去,演武场已布置妥当。
方静作为十二院长之一,要跟宗主和三大长老坐在阅武台上观看。
李观鱼进入演武场的时候,与方静打了个照面。
李观鱼对着师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方静也笑了一下,而后转身登台。
李观鱼挠了挠头,他感觉师父刚才的笑,好像也挺意味深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