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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不是炮

作者:半只机械犬

短篇短篇小说

8512字| 完结| 2026-06-15 09:41 更新

石明很苦恼,他不仅有个调皮的儿子,还有一位机器人妻子,以及一位即将死去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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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电子炮仗

石小猛按了一下脑后的凸起键,纷乱的炮仗,四处冒烟的火星子,浓浓的烟雾霎时就占据了小明的视野。噼里啪啦的响声伴随着点燃的炮仗节奏性地起伏着。

“新年好!”石小猛兴奋地大喊,在面前空无一物的水泥地上蹦蹦跳跳了三分钟。

“爸爸爸爸,炮仗烧没了,再给我下载一份吧!”石小猛抱住在一旁陪伴的父亲,吵闹着要求再看一次烧炮。石明无奈地揉了揉石小猛的头发,是茂盛得如同疯长野草般的触感。

“这是最后一份了啊!”石明说着,从眼前悬浮的透明板上点入商店,花费50联邦币购入一份一次性的鞭炮程序,点击下载。

石小猛脖颈后的按键闪烁一下,接收到程序的小孩迫不及待地按下按钮,视野范围内瞬间被喜庆的红炮仗覆盖。

“哎!”石明身旁的老人猛拄拐杖,发出意味不明的叹息。这位老人身体消瘦,宽大的马褂在他身上摇摇欲坠,老花镜后面是略显混浊的双眼,就连拄拐也是一副使用多年的痕迹,整个人就像是一张被揉皱又浸泡后的纸,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老人已是风烛残年。

石明也叹息一声,说:“爸,你也知道,咱们这禁烟花禁炮仗多少年了…”

“只有电子炮仗的新年,能算真正的春节么?”石铁缓缓地说,带有老年人特有的语速和音调。“你们是没见过真正的炮仗呀…”

思绪放空,视线的十字准星自动锁定在一旁独自玩耍的儿子身上,全绿色的视野表明一切都很安全,没有任何危险因素能打破此刻的状态。

耳旁父亲的絮絮叨叨被自动降噪处理,石明听也不用听,就知道又是些什么返乡祭祖、十八里长的炮仗、烟花二百八十响等等对过去的怀念,末了还要狠狠批评一下现在的电子烟花完完全全是糊弄人。

“爸,要不你安一个健康按钮吧。”石明出声打断了父亲满是牢骚的抱怨,看见石铁脸色逐渐铁青,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作为家里思想最传统最固执的老人,石铁是这个家庭中唯一不肯往身上安装仪器的。他的原话是“谁知道他们那些人会对我的身体做什么!”

“你看看,隔壁的老赵头上星期也安了一个健康按钮,还做了机械腿移植,现在每天都活力四射呢!”石明忙不迭地找些话语,试图缓和目前的气氛。

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扮演起深海公司的拥趸,大力鼓吹起健康按钮安装后的好处来。比如说什么:心率血脂血压的监测啦,身体内激素状况啦,各项身体系统运转的情况啦等等,方便医生更便捷准确地判断当下身体存在的问题并预防未来可能出现的疾病。

深海公司的数据显示,许多在五六十岁安装了该健康按钮的中年人在步入老年时代后,拥有相比同代人更健硕的躯体,平均寿命提高了整整十年。

石铁的面色越来越差,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打断石明的发言。眉飞色舞的石明双眼已经换成了全机械辅助眼珠,双臂关节处也进行了一定的电子强化,后脑勺也更换为全金属外壳,正中央镶嵌了一枚电子义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玩耍的万小猛。

……

凌晨三点,人造的星星光芒为纯黑的夜浸润了点些柔和的光芒,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倒影投射入卧室地板,为已熄灯的卧室增加些许亮度。

石明开启低耗能模式,侧躺在床铺上。心中不断思索着父亲答应植入按钮的原因。

那天下午,石铁同意了像大多数人一样植入芯片,成为一名正常人。

是面对无法避免的死亡带来的恐惧而妥协,抑或是坚定盟友老赵的背叛导致的信念动摇,还是想真真切切地再听一次爆竹的燃响。石铁的表情一如所有执拗的老人,仅仅是从鼻子里哼出些冷气,嘴唇嗫嚅一会,又恢复到紧闭的状态。

他在浅睡眠状态里熟练地登入脑中的互联网,再次确认一个星期后,即2089年2月20日,一场芯片植入手术即将在他的父亲身上开展。

想到石铁明明一身都显现着旧时代的气息,却偏偏后脖子处多了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按钮,石明不由得想发笑。

绕来绕去还是这个情况。石明起身唤醒了妻子。拥有四支可拆卸金属臂的妻子底板是可移动的滑轮,光滑的机身外套了一件自己织的毛衣,偌大的爱心横亘在最中央。

凌晨被唤醒的妻子没有抱怨,电子屏幕上出现个简易的拟人化笑脸。在五年前的一次无人车驾驶事件中,妻子因为车辆程序障碍意外丧生,深海公司给出的赔偿方案是全力保留妻子的意识外加全家成员今后每人都拥有一次免费的机械植入机会。

深红色的毛绒爱心为妻子冰冷的金属身躯增添了几分暖意,看着妻子两只手在灶台前忙活早餐,另两只金属臂在擦拭桌面脏污的画面。石明瞅了眼电子屏幕,仍然是一个固定的笑脸。

妻子真的还存在吗?他想,至少目前除了耗电没有缺点。

石小猛由于未成年,仍处于强制睡眠的计划保障中。石明皱着眉头又翻看了一会学校发来的邮件。

“英语初级植入性资料包,AI编译入门,体育骨骼强化…”默读着一项项急需支付的款项,最终化为无言的叹息。接着,他习惯性地在早晨联系父亲,询问身体状况。

“嘟…”回答石明的是一阵忙音,他在窗前站立着,妻子的早餐准备完成,热腾腾的营养汤在餐桌上氤氲着热气,黎明前微弱的阳光透过沉重的大气层映在石明的额头。

等待几分钟,再次重拨。

经过漫长的铃声后,电话被接起。是护理员的声音,显然她没有使用过那台来自上时代的古老产物,护理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微弱的电子噪音传来。

“喂?喂…是石明先生吗?…您的父亲…今早…失踪…”柔和不带一丝慌张的电子女音传递着消息,他仔细地反复听了好几分钟,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父亲失踪了,什么时候?为什么?石明询问着通话对方,无感情的机器仅仅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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