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亿年前，鸿蒙虚空之中，万界星河之内，诸天星光的沐浴下，沉睡着一个巨人。他一袭紫衣，风采绝伦，一呼一吸间，无数星河破碎、重生。

在他巨人之身上，开辟了亿万大陆、山川、古城、仙域。无数比蚂蚁更小的仙人，跪拜于地，齐齐敲响晨钟，虔诚向虚空祷告。

“请仙皇苏醒，前往大罗天为十亿神界传道...”

“等等，让我再睡一会儿，我梦见了一个有趣的小家伙...宁凡么...”

...

时空交错，十亿年后。

四天九界，雨之仙界，越国，离梦山，欢合宗。

此宗上下皆为女修，所修功法更是邪异不堪，需要采补男子才可提升修为。

大殿外，几名女修刚刚完成了一场修炼，走出大殿时，面色仍红，心满意足。

“刚刚这少年长得不错，可惜身子骨太弱，榨不出多少阳髓，实在可惜。”

“等他死了，再买一个鼎炉回来便是，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凡人的命低贱，要不了多少仙玉，就能买回来一大堆。”

“可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反抗这般激烈的男子，实在喜欢得紧...他越是惨叫，我越是喜欢。”

“咯咯，被师姐喜欢上，可真是旁人的不幸呀。”

女修们一路言笑，各自回房歇息，至于殿内仍有其他女修忙个不停，极尽折磨着某个少年。

殿内铜灯盛满灯油，泛着幽寂的光，洒落在殿中的黑佛像上，佛像面无慈悲之意，只有无情。

佛像下，几名女修正对一个少年极尽手段。

她们容颜姣好，行事之时却极尽狠辣，并不在乎眼前的少年会受到多少损伤。

她们全都是食人阳髓的魔头，恨不能将少年每一滴阳髓吸干，便是因此害死了少年，她们也不在乎。

少年气息虚弱，闭着眼，不愿去看眼前一副副丑恶嘴脸。

他体内阳气涣散，离死不远，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时间缓缓流逝。

当月儿攀上夜空，最后一批女修终于也回房歇息了。

只剩下少年一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衣不遮身，浑身血污秽物，伤痕累累。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恨，可恨，可恨！”

此刻的他生机无多，眼中悲愤却未消减。在那悲愤之下，更藏着几分忧惧。

“不知弟弟是否安好，希望他不要和我一样，被卖给如此肮脏的魔宗。”

少年名叫宁凡，本是吴国海宁宁家仆役之子，却因得罪了权贵，最终被卖入魔宗，沦为鼎炉。

他还有一个弟弟，名叫宁孤，亦遭贩卖，生死不明。

这便是修真界，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一介凡人的性命，根本无人在乎。

若他死在此地，不会对世界造成任何影响，少了他，明天的太阳依旧升起。

最多也不过是会有另一个倒霉蛋，被卖到欢合宗，前来顶替他的位置。

“我不甘心！”

宁凡咬紧牙关，眼神满是不甘。

他向来与人为善，未料竟落得如此下场。

“若能逃出欢合宗，我定要拜入仙门，报仇雪恨！”

他想撑起身子逃跑，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得放弃。

逃不掉。

没有力气逃。

四肢百骸无处不疼。

身体因为失去了过多阳气，冷得直打颤。

他大概快要死了吧，死在这无人问津的夜里。

夜色宁静，唯有蟋蟀鸣声在殿外回响。

宁凡感觉自己眼皮很重，很累，想要永永远远闭上，又不甘心就这么闭上。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让宁凡警觉地睁开眼。

一个白衣少女，怀里揣着几个馒头，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大殿。

“又是一个跑来采补我的女魔头么，有胆的给我一个痛快！”宁凡别过头，怒火中烧，死死瞪向白衣少女，恨声道。

他想要骂上对方几句，但因过于虚弱，骂出来的话已是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大哥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来玩弄你的。”少女眼见宁凡误会了自己，连连解释起来。

“玩弄？凭你也配！哈哈，我只当是被狗咬了！”宁凡悲苦大笑，但因为虚弱，却剧烈咳嗽起来。

见状，少女赶忙上前，红着脸，轻轻拍抚宁凡胸口，为他顺气。

并没有多余冒犯的动作，眼睛也不敢朝宁凡的身上乱看，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地方。

“假仁假义，我可不会感谢你！”宁凡冷笑道。

“我真的不是坏人，比金子还真，我可以发誓！大哥哥，我也是被女魔头们抓来的，和我哥哥一起被抓，哥哥他...三年前就死了，被女魔头们折磨死的。她们见我还小，没杀我，又说我资质不俗，想等我再长大些，便逼我加入魔宗。你和我哥哥很像，我怕你死，所以...所以给你带了馒头。”

少女解释道。

说起死去的哥哥，泪珠更是啪嗒啪嗒落下。

她的脸上带着与魔女们截然不同的纯真，让宁凡心头一软，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大哥哥，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一定不要死...”少女神色哀伤，她觉得宁凡和她哥哥，好像好像。

女魔头们不许她给宁凡喂食，可她却冒着受罚的风险，偷来馒头给宁凡吃。

她真的只是动了善念。

“我也不想死，我想报仇，想去救弟弟，还有很多的事情想做...可命由天定，我一介凡人，说了不算。”宁凡苦涩道。

“哥哥先把馒头吃了，等吃饱了或许就不会死了，你得补补身子...可惜我还没有开始修炼，手笨脚笨，不然定能捉只山鸡，熬汤给你补补元气。眼下却只有剩馒头吃...”

“傻丫头，你该庆幸你还没有修炼她们给你的魔功，你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若有机会，一定要逃出魔宗，去过普通女孩的生活，不要待在这里，这里太脏，不适合你这样的人。咳咳咳…”宁凡自忖必死无疑，已无求生之心。在临死之际，却有个陌生人来关心自己，让他感到了一丝温暖。

他刚刚想错了。

他死了，并非对世界毫无影响，还是有一丝影响的。

至少眼前的这个少女便会为他流泪，还有他的弟弟，若知晓此事，大概也会很伤心吧。

咳咳。

咳咳咳咳。

“哥哥别说话了，快吃馒头，我喂你！”眼见宁凡越咳越重，白衣少女慌了神，连忙将馒头撕成小块，喂给宁凡补身体。

就仿佛这馒头真是什么救命仙丹一般。

真傻。

傻得宁凡有些想笑，但却笑不出来。

他艰难地吞咽着少女喂食的馒头块，馒头又冷又硬，滴在馒头上的泪水却是热的。

夜色渐深，宁凡呼吸越发困难，已经咽不下馒头了。

大限已至。

“我吃饱了，谢谢你，已经不用再忙了，你快走吧...”宁凡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死去的模样，他满面死气，身体冷得发抖。

“大哥哥...你...我...”少女心头一痛，不知说什么好。

她看得出来，宁凡要死了，每个将死之人，都是这般模样，眼睛一旦闭上，便再也不睁开了。她的哥哥，当年也是如此。

她想要帮宁凡做些什么，但却什么都帮不上。

“大哥哥，那，那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不要死...这玉佩是我在山上捡的，送给你。你戴在身上，或许可以暖和一些。”少女摘下胸前一枚玉锁，犹带体温，放入宁凡手中，抹抹泪，离开了大殿。

这是她在山上捡到的宝贝，也不知是何人遗失的，只要戴在身上，就能感到温暖。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宁凡忽然开口。

“我叫纸鹤。”

“纸鹤么，真是好听的名字，我叫宁凡。再见了...纸鹤。”

“嗯...”

少女不忍回头，低声应了一句，逃也似地离开了大殿。

还能再见么？

要是还能再见，该有多好。

目送少女离去，宁凡释怀般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很快便昏迷过去。

也在此时，他掌心的玉锁，生出一股暖意，不断传入他的体内。

于是宁凡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中，他身处一片阴霾虚空，面前矗立着一座千丈火碑，天悬一轮半黑半白的太阳。碑上有字，但光芒太盛，看不真切。

旋即，他便感到身体越来越暖和，甚至热得想冒汗。

名叫纸鹤的少女没有骗人，这枚古旧玉锁，真的能让人暖和。

宁凡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之后，身上的女子血污与男子秽物一同渗入玉锁，让此锁泛起淡淡红芒，瑰丽异常。

而他原本消散的阳气，竟开始一点点地恢复。

更有一道古老而晦涩的诵经声，自玉锁中响起，回荡于宁凡脑海，唯有他听得到。

“玄阴界宝，阴阳锁，天为妻，地为妾，苍生为鼎炉，阴阳大道，合体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