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正是寒衣节。
刘楠又没有收到寒衣。这让他伤感不已。”难道家里人把我忘了吗?“
他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无所事事的他,揣着手,缩着脖,在太极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此时刮着大风,那风冷得刺骨。
连夜夜笙歌的富商大贾、豪门显贵,都已经早早入睡。更不要提,不太富裕,宵禁令限制下的普通百姓了。
整个太极城一片黑暗。白天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片繁华的大街,此时空空荡荡。感觉马路都比白天宽阔了不少。
只有几个夜游的东西,在大街上游荡。他们无亲无伴,无朋无友,空虚寂寥。
刘楠就是那几个夜游的东西之一。
刘楠非常友好的一个经常见到东西打了一个招呼。那个东西却没有回礼。不知是出于胆怯还是害羞。刘楠猜测,多半出于胆怯。
他们或者浮游于空气之中,或奔跑于地面之上,或翱翔于天上。
大小不一,颜色五彩斑斓。或丑或美。
白天不知隐身于何处。可是只要宵禁的鼓声一响,他们就出现在太极城当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叫自己什么为好。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的不是人。
鬼?显然不是。鬼怕光。而他不怕。
邪与祟?
邪与祟,害人吮血、杀人如麻。
自己连一只蚂蚁都杀不死。更不要说,害人了。
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吃东西。只需要一点戒香的烟就可以存活。吸饱了戒香的烟,他就浑身舒泰。不怕冷不怕热。
但是,没了戒香的烟,他就感觉自己六神无主,萎靡不振。饥饿难奈,畏寒怕冷。在他的感觉,戒香的烟,就是他的食粮,他的貂皮大氅。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戒香的烟,非常非常的难弄。有一帮的恶鬼把持着各个宫观、庙宇。除非他们的鬼,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们鬼多势重。刘楠打不过他们。
只能偷偷摸摸,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进去狠狠的吸上一口,然后迅速的逃之夭夭。没有了稳定的戒香来源,这个冬天,刘楠有的是苦头可吃了。他都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
现在的刘楠,需要一身御寒棉衣。
可是家里寒衣,依然未达。
对此,他有一个猜测,就是家里人,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以为只是失踪。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到了,大舜朝的都城,太极城。他的家乡远在谷关之外。他不只一次的,试图回到家乡。可是只要到了太极城与谷关交界处,一踏入谷关地界,下一刹那,他就会被传送回太极城。他不知道,是太极城有引力不让他离开,还是他的家乡排斥他。
如今的他,天地不收,鬼人神畜魔,皆不是。想到过自己是一位修罗。最后却无奈的否定。传说中修罗非常的强大。女的美丽、男的威武。
他哪一样都不沾边。
他已经为这个事情,困惑了三年之久。却没有一点头绪。
刘楠的脚踩在枯黄的树叶之上,却不能将树叶踩碎。他似乎没有体重。夜未央,路无尽。
就在刘楠以为,自己要这样走到天亮的时候,在永定路上,不经意的发现了一个市场。人不多,都带着面具。每个摊位之前,都点着一盏带玻璃罩的油灯。灯光微弱。只照亮摊位前几步远的距离。只有不多的几个摊子。摊子之间,隔的很远。
顾客更是寥寥无几。
刘楠数了一下,一共六个。而卖货的摊位却有七个之多。
这里可不是扬州。怎么会有夜市?
巡城的差役难道今天放假?为什么没用棒子驱散他们?为何他们都带着面具?
刘楠是疑問重重。
刘楠心中低语:“一个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与古怪的市场。”
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
他对市场没有什么需求。可是看到这个古怪的小市场,却让刘楠莫名的高兴。
调戏一下,商贩或者顾客,岂不比这样漫无目的的瞎逛,连个人影也看不到,有趣得多?
想到这里,刘楠兴奋的跑了起来。
到了市场,刘楠一点心思也没费,随便的选了一个摊主做为调戏的对象。摊主戴着青铜鸟首面具。岁数应该不小。露出的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个藏青色的长袍。虽然坐在马扎之上,可是仍然看得出来,很高很瘦。
面前一块灰布,上面放着几个破破烂烂的折戟、弓、刀、铁片。一块鸽子蛋大小的,闪着青芒的石头。虽然显眼,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宝石。
刘楠暗暗纳闷,有谁会大晚上出来买这些破烂?这个摊主,是想钱想疯了吧?
刘楠蹲下身子自我介绍:“我叫刘楠。初从文,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戴着鸟首青铜面具的老板点点头,指了指灰布上的破烂:“随便挑。”
刘楠诧异的:“我可是鬼啊。”
摊主的注意力完全的不在刘楠身上。而是将目光投向离着自己不近的同行,云淡风轻的回答道:”我们这里恰好是鬼市。“
难怪。刘楠欣喜的:”你们都是鬼?“终于找到了属于鬼的市场。也许可以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最要紧的,就是一身暖和的衣服。他都要冻僵了。这还没有到寒冬腊月呢。
摊主摇头:”不是,但是我们做所有六道众生的生意。“
刘楠满怀期待的:”那我属于哪一道?“
直到这时,摊主才集中起了注意力,仔细的观察打量刘楠。
满眼困惑的眼神,久久的不说话。
这让刘楠都犯起了嘀咕。
最后刘楠还是忍不住,嚷道:”你倒是说呀。“
摊主举手示意他不要激动。”稍安勿燥。“
那个摊主又措了好久的词,才开口说道:”你是得罪了地狱魔王、饿鬼大雄、修罗君主、还是畜牲道蛮王?“
刘楠:”你胡说什么呀?“
摊主:”你被人下了非常强大的诅咒。处在不死不活的状态。不属于六道当中的任何一个。“
”不死不活、非常强大的诅咒“刘楠重复着摊主的话。
”那我到底是死是活?“刘楠非常忐忑的问道。
鸟首摊主不大确定的说道:”应该还活着吧。但是状态应该不会太好。只是不死不活,苟延残喘的状态。你的家族或者师门应该很了不起吧?“
刘楠摇头:”不过多了几亩薄田的中产人家。学武学医的时候,倒是拜了师傅。算不得什么名师。“
鸟首摊主是大惑不解:”那又是谁,给你吊着命呢?“一边摇头,一边:”这不可能啊!“
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着左右的同行喊道:”,哎,你们几个,过来看一下,这个奇异的小哥。“
鸟首摊主的那些同行们,听到他的喊声,纷纷的收拾摊位,准备过来一探究竟。
等待当中,闲来无聊的刘楠又犯了手贱的毛病。摸向了那块闪着青芒的石块。
摊主想出声喝止的时候,已然不及。
奇迹般的,刘楠抓起了那块闪着青芒的石头。本来,他的手指应该穿过石块的。他根本拿不起那块石块。
刘楠比摊主还要愕然。转瞬之间,那个石块,在刘楠的手指间溶解。化为乌有。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摊主首先出声:”你,你怎么做到的?“
刘楠:”我也不知道。“
鸟首摊主:”你打算怎么付款?“
刘楠身无分文,还是问道:”多少钱?“
摊主:”一万两白银。“
刘楠:”你怎么不去抢?“
摊主:”做这个,比抢劫来钱要快。“
刘楠心中是叫苦不迭:”遇到黑店了。“
这时鸟首摊主的同行们已经打包了货物,围拢了过来。
七嘴八舌的:”下次要记得先喊一声义父,然后再说事。“
“孩儿有了什么难事?”
“这就对了吗,有事喊干爹。”
“让你好好的学习,就是不听。遇点事,就要喊干爹。”
“没事儿,孩儿,有干爹在。”
”到底什么大事,需要你干爹他老人家亲自过来一趟?“
只有一个戴着青铜马首面具的摊主,说话直接了当:“有屁快放。”
这帮家伙,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占尽了鸟首面具摊主的便宜。看来他们的关系菲浅。不然不可能如此放肆的开玩笑。刘楠有点羡慕这个摊主,这帮人。
鸟首摊主是憋气又窝火。瞪起了眼睛,低吼道:“你们便宜占够了没有?”
六个家伙,竟然异口同声的:“占便宜?你心里真是一点逼数没有,谁占谁的便宜不知道吗?我们要不是你干爹,敲碎了你的骨头,榨出骨油,你请得起我们吗?”
鸟首摊主,指了指刘楠:“帮我看看他,什么来路。”
刘楠本以为,他要喊:‘给我打他。“
听了这话,那帮怪物们,才认真了起来。
鬼市里,仅有的六个顾客也围了过来。想看一看热闹。只是识趣的围在了外围。
六个怪物,以各种诡异、匪夷所思的高难度动作,从空中,从地下,半空,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开始打量和观察刘楠。
刘楠暗暗的惊叹,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一次应该是遇到高人了。
就这样,还尤嫌不够,围着刘楠团团而转。都转出了残影。刘楠有些目眩。想吐。
这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三年来,他只是一个虚影,一个微弱的能量团。比一些游魂野鬼要强上一些。他们的能量密度更低。会在阳光之下蒸发。不能被人眼识别。
而他,可以暴露在阳光之下。可以被人眼识别。
难道是那块在自己的指尖溶解的石块?
虽然的不可思议,但只有这样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块石头,实在是神奇。只是,那也值不了一万两白银啊!真是一个黑心老板,黑心贼店。
六个怪物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猪头红木面具摊主首先开口:“马马虎虎吧,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一个可以日行人视的小鬼。”
一个羊头白银面具的摊主上前一步:“不懂就谦虚一点。就你这样,还想做鸟人的干爹?你好意思吗?你说的这些,长个眼睛都看的出来。你就没有看出这个小鬼的身上帖着一个阻斥之符?上坎而下艮。每一爻,都由千丝组成。让他回魂之路,千险万阻。让他一到某个地界,就被弹射出去。他的肉身上,或者棺木之上,就应该贴着一个阻斥之符。并且这个符非常巨大。由一个如椽万毫平尖大笔绘制。毫是狼毫,墨是上品朱砂。”
说完这些,羊头摊主下巴高高的扬起,看向其余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了猪头摊主的身上,说道:“叫爹,以后我每天拿出两刻钟的时间教你奇门遁甲。”
猪首摊主回答的干脆:“呸!”
一个牛头铁制面具的摊主跨了一步出来:“要做猪头干爹的人,只看出这么一点东西,我要是猪头,我会喷你一脸的涶沫。”
本来还洋洋得意的羊头摊主:“你看出什么?说出来听一听,可不要贻笑大方啊。这里站的可都是大方之家。”
牛头怪:“如果我说的对,你就叫一声爹就行。怎么样?”
羊头摊主:“行是行。可是你要说对呀。如果不对,你就叫我爹。如何?”
牛头怪信心满满的“你这个干儿子,我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