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今年冬天,十八岁的少年池熙再一次回到了云锡镇——他父亲的家乡。
天是晴朗的,万里无云。
池熙是昨日到的,那时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一晚上竟下了近半尺深的雪。白茫茫的,池熙穿着羽绒服,裹着帽子,往手上哈了口气,下意识搓了搓带着棉手套的手,忽然才意识到,“冬天了啊……”
池熙缩了缩脖子,顺着池爷爷告诉他的方向,很快便来到了距离最近的小卖部。
一路上,转角的公厕没人打理,似是要熏死人。路旁的杂草中,满是垃圾袋,五颜六色,比雪还鲜艳。
前面有个裹着破旧棉袄佝偻着背的老汉,头一歪,吐了一口痰。
来自城里的池熙皱了皱眉,转头选择眼不见为净,结果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大块黑黑的玻璃,边缘全是污渍。
池熙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来过很多次,却还是不习惯,躲得远远的走。
不是所有农村家里,都好似池爷爷家那么干净。
幸好,小卖部离得不远,就在对面的街上。
姜晓涵裹着明显比自己大一码的黑色羽绒服坐在收银台,手指交叉,手背撑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绕了她家三圈的男生,饶有兴趣。
“你要买什么啊?看你转悠半天了。”
女孩清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男生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反射性的转身,结果和女孩来了个面对面。
“我……我买瓶酱油……”
“啊,酱油啊,在这边……”
池熙耳朵红的要滴血,也不知是不是刚刚来的路上太冷了,冻着了……
女孩边说边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拐角,下面放的全是调料。
池熙心里啧了一声,这么个破地方,谁能找到啊……
贰
“结账。”
姜晓涵听到一声清冷的男低音,吓了一跳,低着的头一下子弹了起来。
池熙拿着那根阿尔卑斯棒棒糖,身子前倾,若有所思:“你在写作业?”
姜晓涵害羞的摸了摸发尾:“啊,对,我想着没事儿干,一边写一边看店。你是池爷爷的孙子吧?我见过你。”
“嗯……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正好没事。”
一句话,被池熙说的极其缓慢,极其艰难。
毕竟他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要不是爷爷……
“那个姑娘啊,她爸前几年在工地干活,结果不小心从二楼掉下去,摔断了腿。他老婆一个人挣钱,又是给丈夫看病,又是供孩子上学的。
哎!可怜那个乖娃儿了,听说学的可认真了,就为了拿奖学金。你要是有空啊,多去教教她!”
姜晓涵嘴上说着:“这不太好吧?”身体却很诚实,手脚麻利的搬了个凳子放在旁边,把书摊开在他面前。
然后抬起头乖巧的看着他。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在暗示什么。
池熙好笑又无奈的坐下,扫了一眼题目,问道:“高二?多大了?”
“十八。”
“我十八都大一了。”
“大城市上学早,我们这边八岁才上一年级,不一样的。”
女孩说的很慢,一字一句说完便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粉红色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咳,大城市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很难的,我都跟不上。”
不知怎的,池熙忽的心软,绞尽脑汁想安慰一下面前和她同岁的姑娘。
池熙终于把视线集中到作业上,他一下子发现了不对劲。
这分明就是一个满分作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