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咱们做个游戏吧。”涵突然飘出的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好啊,什么游戏?”我笑着回应她。
“哎呀,别看手机了,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你还看什么手机啊。”
涵嘟囔着嘴,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起来十分可爱,我忍不住想要亲她一下,她却俏皮的躲开,让我扑了个空.
“小坏蛋。”
我扔下手机,让自己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竭力控制自己什么都不去想,看着眼前活泼可爱的女朋友,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什么游戏?”
“这样吧,我们每个人依次说出一个自己的小秘密,直到听到秘密的人喊停为止,怎么样?”
涵也放下了手机,颇为认真的看着我。
“这个提议倒是挺有意思的,那,从我开始?”
“还是……我先说吧。”涵犹豫了一下,又像暗自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不是人。”
我吃了一惊,却又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咧着嘴嘲笑道:“咳咳,其实,我也不是人,我是被玉皇大帝派到人间,专门来抓像你这样小仙女的妖怪。”
“别闹,我说的是真的。”
涵撑着沙发,探着身子,盯着我的眼睛,看着她略微发红的眼圈,我有点心疼,又有点害怕她接下来要说的事。
“好,我不闹了,你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但声音还是不自觉的颤抖。
“嗯…我是个妖怪,不是动物修炼的那种妖怪啊,是….额…..怎么说呢,对了,用你们人类的话叫怪谈。”
涵难得认真的说一件事,我却听得惊心动魄,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是因为她主动把这些话说给我听。
“说实话,我们其实源自于人类,人们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既会充满好奇,又会极度恐惧,在这样的矛盾影响下,我们诞生了。”
涵没注意到我越发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说:“人们在面对困难,或无法解释的情况时,常常寄希望于未知,于是就会编造出一些实际上不会存在的东西,但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在思想交互的过程中就逐渐为这些不存在的东西赋予了生命,这些东西,就是怪谈。”
涵的这些话似乎已经酝酿很久了,长舒了一口气,一脸轻松的看着我。
“好了,该你了。”
难道没有意识到把这件事说出来的严重性么,还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
“该你了,我的大冒险家。”
涵推了我一下,我缓过神来,伸手去够桌上的水,可能脑子太累,杯子都重影了,喝了一口,突然想到刚才涵说的那句话,差点把水喷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冒险家!”
我一边咳嗽一边接过涵递来的纸,“你怎么会知道冒险家的事。”
“我怎么会知道冒险家的事呢,那是下一个秘密了,这次到你了。”
涵轻快的答道,眼神流露着我从未见过的狡黠。
“好吧。”
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了,看来今天就要做个了断了。
我停顿了一顿时间,下定了决心,说道“我是组织的执行者,负责逮捕消除怪谈,我的代号是‘冒险家’。”
说完这些话,我的嘴里已经有了一股血腥味。
涵替我擦着嘴唇上的血,仍用俏皮又狡黠的眼神盯着我,“就这些了?”
当然不只这些,嘴唇强烈的刺痛感终于让我反应过来,从最开始她就在套我的话,用一个怪谈的概念,就把我的身份套了出来,但她如果知道我的代号,说明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算了,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已经做好了决定,绝不会再改变了。
“当然了,现在到你了。”
我趁她靠近时,在她脸颊上亲了她一下,心中暂时有了答案。
“讨厌,还有血呢。”
涵用纸巾在脸上蹭了蹭,这惊慌失措的样子真可爱啊,我用看着猎物的眼神盯着她生怕她突然消失,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低头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下面这件事说出来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可能我们会因为这件事分开。”
“但我还是要说。”
“如果我不说,等事情真正发生,就不可挽回了。”
看着涵的眼里闪烁着泪光,我有一点动容了,但还是提醒自己,不要被迷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打算。
“之前说的,怪谈诞生于人们的传言,但是我比较特殊,我是诞生在人们的共性中。传言是怪谈的力量来源,传播的越广,怪谈的力量就越强大,而我则是在每个人类的思考中都存在过,所以,我的力量比其他怪谈都强。”
“所有人在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都会本能的选择逃避,有的人会因此激发出第二人格,有的人会短暂性的失忆。人们会希望躲在一个没有任何困难的世界里,而我的力量就来源于人们的这些思考,我能够创造一个与现实世界完全相同的另一个世界,我称它为理想乡。理想乡完全依附在现实世界,但也是相对独立的。”
看着我越来越蒙的眼神,涵叹了口气说道,“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天大的麻烦,你觉得生活真没意思,还不如去死呢,当你产生逃避的想法时,你就会不知不觉的进入理想乡,在这里,你遇到的一切麻烦都会消失,仍过着平淡充实的生活,你可以在这里过一天,一个月,一年,等你能接受困难的时候,你就会回到现实。”
“等等,如果存在两个世界,现实中的人穿越到理想乡中,那对于现实的其他人来说这个人就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么?”
“当然不是了。”
涵瞪了我一眼,似乎责怪我打断了她
“我们做个假设,一天,小明闯了特别大的祸,心中就会逃避这件事,然后,就来到了我的理想乡,在这里生活了一年。然而,在现实中也存在一个小明,现实中的小明在为自己的这些祸事承担代价,等一年之后,理想乡中的小明出来了,他和现实中的小明就会塌缩成一个小明,小明的一切记忆都会塌缩变成现实中小明的记忆。”
”所以,对于周围人来说,小明依然乖巧的承担代价;对于一年后归来的小明来说,小明的记忆只会拥有在现实中承担代价的记忆,但因为已经过去一年了,闯祸与承担代价的痛苦就不会那么深刻,小明也就能轻松的接受了,而理想乡的小明,就完全的不存在了。”
“明白了,这个设定挺有意思啊,有点像,薛定谔的猫。”
我慢悠悠的喝着水,脑子里却在想该用什么无关紧要的情报作为交换,其实她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组织的人在三天前告诉我,我交往一年的女朋友其实是怪谈,组织怕我下不去手,想要派人来替代我,我拒绝了。
杀了我的女朋友这件事,只有我自己能做。
“好了,我说完了。”
涵喝着水,用那天真的眼神看着我,仿佛那个狡黠的女孩和现在的她完全是两个人。
“那我就继续说一说吧,”看着涵可爱的脸庞,我用力咬了下舌头,嘴里的血腥味又变浓了。
我刻意地扯着僵硬的嘴角,笑了笑,“我来继续为你补充,剩下的秘密吧。”
“你赖皮,不是说好说自己的秘密么,怎么扯到我这来了,”涵撅着小嘴,秀目怒视,但怎么看都不像生气的样子,甚至让人心生怜爱。可我依然表现的冷冰冰的。
“既然是秘密,当然是不知道的事情了,可咱们刚才说的事,咱们两个人本来就很清楚,既然是这么立的规矩,那么说一些你的事,没问题吧。”
我说的每句话,都像往我心里插一把刀子,我知道,这层窗户纸被我捅破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其实你在13个月前,就是我们刚在一起的一个月前,就已经得了癌症,那时候已经到了癌症晚期了吧。按理说不该活得这么长,但你现在却依然生龙活虎的,是因为理想乡的缘故吧。”
我用着审问的语气,从气势上压迫着我的女朋友。
“是,因为理想乡。”
涵一改活泼的语气,像是犯了大错的小孩子,低着头,细声的说。
“一年半前,我就已经查出癌症了,但因为我家庭条件不好,没办法治病,就这么拖到了癌症晚期,13个月前,我已经奄奄一息了,为了逃避死亡,我进入了理想乡。但我和其他人的感受不同,正常人只会在理想乡拥有一种思想,而我却有两个,一个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我,一个是在理想乡,忘记一切,无忧无虑的我,这两种思想在我脑子里剧烈碰撞。”
“因为我的原因,对理想乡造成了巨大影响,理想乡开始崩塌,因为它的存在无法让我躲避困难,理想乡存在的意义就没有了价值。”
“后来,理想乡主动与我交涉,让我成为怪谈,自由管理理想乡,不知道是不是理想乡的缘故,我的病好了,我开始作为理想乡的载体,了解进入理想乡那些人们的故事。我以为我能够治疗病人,但我失败了,后来我又做了无数的实验,发现理想乡无法影响,改变现实世界,而我只是一个特例。我只能尽我所能维持,完善理想乡,帮助人们逃离生活的苦难。”
我听到了我想听到的话,也听到了不想听到的话。我确认了组织给我的情报没有任何失误,而组织也是根据13个月前,涵的病突然好转这个奇迹,一点点顺藤摸瓜的发现了理想乡的存在。
可是,我不理解为什么组织一定要杀掉涵,一定要毁灭理想乡,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人类逃避苦难这件事,本身就是罪恶的,更何况怪谈的存在也是错误的,他们是不可控因素,我们要让世界的一切都是人类,都是组织可控的。
我还是第一次对人类,对组织产生了这么强烈的反感和厌恶感。
可我不能反抗,我的战斗能力在组织中并不算高,如果我叛逃,反抗,涵只会受到更大的痛苦,也只有我,能让涵走的毫无痛苦。
等涵走了我也去死吧。回忆潮水般涌来,看着我痛苦的表情,涵突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她的笑容让我心中的痛苦稍微缓解了一些。
“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种表情。”
涵凑了过来,捏着我的脸蛋挤出个笑脸。
“不过我还是喜欢爱笑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就是因为在你身边,我有安全感。不只是因为你个子高,身材好。更重要的,是靠在你身边就像靠着一座大山,虽然你生活懒散,平常总是吊儿郎当的,但你认真做事的时候,真的很帅啊!”
涵抱着我,用手帮我擦拭着泪水,但我看到她的眼睛里也涌满了眼泪啊,可她还是强忍着没让它们流出来。
“出了任何事,只要有你在,我都不怕。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要杀我,我也知道,我只会死在你的刀下。”
我诧异的看着她,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都知道了?”
“对啊,我早就知道了,一年前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是冒险家,知道你们是捕捉怪谈的组织,理性告诉我要离你远一点,但我还是不可自拔的爱上你,可能因为本质上,我们是一样的人吧。三天前,我也知道你要杀了我,不过我相信你的选择,所以我没有走,我等着你。”
涵把头埋进我的胸口,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泪水已经浸湿了她裙子的一角。
“你个笨蛋!不!我才是笨蛋!我干嘛不离你远一点!干嘛不离你……远一点。”
口水淹没了我的喉咙,眼睛也被泪水遮住了,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别哭了。”
涵再一次替我擦干泪水,抬起我的脸,看着我,她的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满是笑意。
“来吧,做你该做的事吧。”
涵站了起来,眼睛微闭,双手轻抬,世界逐渐脱离了重叠,理想乡也逐渐从现实世界剥离,虽然看起来是完全相同,但现实世界的人完全无法触碰到关于理想乡的一切。
行人在空的街道上悠闲地散步;楼房,公园,鳞次栉比的悬浮在天上;车辆在云中畅快的驶过,没有任何拥堵的情况。地上的人们仰望着理想乡,寻找着理想乡中的自己。
看着生活在理想世界的他们,再看看切身生活在泥潭中的我们,强烈嫉妒情绪无法排解,最终只能借着宣扬理想乡的虚假来迷惑人们,安慰自己。
我的面前,也出现了另一个我,他正转着身子,冲着涵的方向说说笑笑。但却没有另一个涵出现,也许因为她是理想乡的主人吧,一个世界当然只能有一个主人了。我没多想,实际上,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你的计划不是勾引我,引出理想乡中的你,再通过你的能力清除我么?”
涵魅惑的看着我。
“不是我勾引你,是你在勾引我吧。”
我笑着回她,在迎接最后的一刻,我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
确实,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我利用涵对我的感情,套出情报,然后引导她,将理想乡剥离现实,我的能力只有在怪谈的世界中(理想乡)才能使用,而且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我可以将任何的人,怪谈,或者其他事物进行绑定,再无条件的清除他们。但我无法判断自己何时身处于理想乡,所以我只能诱导涵自己释放出理想乡。
“来吧,动手吧,就把虚假的你和虚假的我进行绑定吧,这样,即使我死了,也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涵漂浮在空中,身上散发着淡白色的光芒,精致的面颊挂着温柔的微笑,虽然面对着死亡,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这或许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面前的我和涵身上泛起了淡蓝色的光芒,光芒连同他们的身影在不断的抖动,我此时有点羡慕理想乡的我了,死也能和涵死在一起。不像我,只能孤独的躲在泥土里腐烂。
“再见!”
过多的话语,没再流泪,只是挂着微笑,挥着手,像是清晨的分别,傍晚又能重聚。
涵消失了,我也消失了,理想乡也消失了,再也看不到那双美丽的眼睛,可爱的面庞了,她的一切都不在属于我了。
“喂,喂!”
涵的声音萦绕在我的耳边,别急,我这就去陪你。我把手伸向茶几上的水果刀,却被一只乳白色的小手摁住了。
是涵,她一直坐在我的身边。
“这……我见鬼了。”
我愣的说不出话来,却死死的握着她的手。
“哎哎,疼。”
我下意识的松开手,涵轻快的跳在我的面前。
“怎么,看我没死,不高兴啊。”
她用力捏着我的脸,仿佛在让我确认她不是鬼。
“我知道你现在激动的说不出话来,那让我这个史上最聪明的怪谈来解释一下。直接给你说结论吧,我,确实死了,你,也死了。”
“嗯嗯嗯?”
我还是激动的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嗯的声音。
“不卖官子了,你清除掉的,是现实中的我和你,而现在的我们则生活在理想乡中。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理想乡的开启条件么,遇到困难,逃避现实,那最开始我们做游戏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愁眉苦脸,逃避现实呢,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存在于理想乡了。”
“我想起来,我看到杯子重影,我以为是眼花了,没想到那个时候刚好在进入理想乡。”
我没有注意到我已经能利索的说话了,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我充满求知欲的目光,涵继续笑着说:“再说说关于我的问题吧,谁跟你说这个世界只存在一个我了,所有人都有两个,凭什么只有我是一个,其实刚刚跟你一起的,是真实的我,理想乡中的我一直藏了起来,等待计划完成,我再现身。”
“我怎么有点蒙,你给我好好讲一讲嘛。”
我瞪着雪亮的小眼睛看着涵,学着撒娇的语气,可能因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难得心情这么放松。
“好,小笨蛋。”
涵直接向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坐下,我正要伸手扶她,只见沙发突然一个急转弯,在涵坐下之前就钻到了涵的屁股下。
“我先利用你的心情,在你不自知的情况下,将你带入理想乡,但正常情况下,身处于理想乡的你,是看不到真实的你,当然也看不到真实的我。”
确实如此,如果理想乡中的自己还能看到现实的自己,那么理想乡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你的心思,所以假装让你占到上层,让你能用一个情报,套出无数的情报,但最重要的情报你却没有把控好。”
“我说过,我的任务是维持,控制理想乡,换句话说,我就是理想乡的神,在理想乡里我可以做到一切。”
“理想乡也有你们的组织,但已经被我清除了,有关你们组织的所有人都被清除了,还有你的能力,你的思维印记,全部都消失了。”
“但是理想乡不能影响现实,只能改变让现实中的人可见,或不可见,以及将理想乡进行移动,但这些就足够了。”
我确实没有那么大的脑洞能想到这些,尽管做了那么久的执行者,但理想乡这种体量,确实头一次见。
而且,因为她是涵,所以也没想过她会超出自己的掌控,现在,已经是我被涵掌控了。
“你的思维印记是你们刚加入组织就存在的是吧,虽说思维印记可以赋予你们能力,但他们其实也是一个监控器,监控你们的思想,你们思考什么,计划着什么,有什么目的,都被思维印记记可以赋予你们能力,但他们其实也是一个监控器,监控你们的思想,你们思考什么,计划着什么,有什么目的,都被思维印记监控着。”
“所以我设了这么一个局,让你认为你确实杀了我,不然组织的人是不会停手的,不过也辛亏你没想救我,不然,可能这个想法刚出现,组织的人就会立马出来,杀掉我们。”
“我一直是个现实的人,我知道人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强求的话,只会造成更悲惨的结局。”我回应道。
“那就接着说吧,我知道你是下了决定就不再改变的人,所以我的哭泣都是用来干扰你的思考,来影响你对事物的判断,万一你把我的计划猜出来了,那一切都结束了。”
“好了,关键时刻来了,听好哦。“”
“因为我们一直都存在理想乡中,屏蔽了现实,然而此时现实的我们还在聊天,打情骂俏呢,我将理想乡的屏蔽开启,只是唯独不让你看到现实中的我,之后,你将现实中的我和你绑定,清除。”
“我让所有人看到理想乡飞升,最后又将理想乡屏蔽,让组织们的人和全世界的人都以为理想乡彻底消失了。只是,从今以后,你和我只能永远生活在理想乡中了。”
“看来我还是终究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啊。”
我不知道涵瞒了我多少,我只知道,我们以后永远不会在分开了。
“那你知道,我最后藏在哪了么?”
涵的狡黠已经消失了,我熟悉的那个天真又俏皮的涵正用那会说话的眼睛等着我的答案。
“那还用猜,你不就藏在我的身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