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夜之城！昨天的人命乐透是满打满算的正三十个！多亏了新来的那位义体医生，光海伍德就救活了六十个，就连隔壁苏珊阿姨家的姥爷都活了，上周刚下的葬，头七都没来得及过……”

咔。

华仲关掉定时打开的收音机，拿下了盖在脸上的黄帝内经。

书页已然泛黄，倒不是有谁长期翻阅，只是他前天专门用茶浸过这本书做旧，还用熨斗烫了个直。

手中常有纸质老书相伴，才能体现出一名赛博时代二十八岁老中医的专业。

这是他来到夜之城的第三天。

第一天他适应了自己的能力，踏上治病救人的道路。

第二天他声名鹊起成了神医，原因是有个傻逼把墓里的老东西刨了出来，洗干净拿到了自己诊所里卖零件，而自己顺手给老东西救活了。

夜之城不养闲人。

现在是周一早上6点01分，诊所门外应该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晚上好梦，医疗点恢复到了20464点，应该足够应付上午的病人——只是如果升不了级，下午可能就要关门一段时间了。

希望候诊的家伙们不要把他撕成碎片。

经过前两天的救治行动，他的“赛博华佗”系统等级来到了4级，也就是睡眠时每五秒可以回复4点医疗点。

医疗点的恢复机制很简单，每五秒回复X点，X就是系统等级，而等级提升的方法也很简单——用一次系统治病就获得一点经验，这就是目前他摸索出来的信息，都记在他腰间的一个小本本上。

至于为什么不导入芯片然后记在芯片插槽里……谁让他是穿越者，一个用手写了一辈子笔记的地球人呢。

推起卷帘门，华仲庆幸起卷帘外还隔了一层铁栅门，不然就以门口这群患者的数量，怕是帘还没卷起来，底下涌入的人就能把诊所填满。

为了避免秩序崩塌，他只能转身回到桌前，抄起了自己从前天晚上买的大声公：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

“不听话的别让我看啊。”

“排队排队！”华仲一手拿着大声公，一手指挥着门外的人停止躁动。

费了番功夫总算安抚住了人群，他隔着铁栅门，开始用义眼扫描起最前面几个人。

天花板上垂下两块屏幕，上面依次显现出被读取人的面部数据。

“大家看好啊，不要插队，按屏幕的顺序来。”

他拉开铁栅门的一条缝隙，不料下一秒好几只手就伸了进来。

看了看脸，都是自己扫描过的，身为医生，虽然是很不专业很没有素养的医生，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患者的手打折。

那就放进来吧。

狭小的门缝转瞬涌入了七八个，体型娇小的直接从自己腋下钻了进来，体型大的恨不得也这样做。

华仲被这股人潮推得踉跄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他那张宝贝仿红木诊桌上。他赶紧稳住身形，举起大声公，音量调到最大：

“都给我站住！再往前挤，今天诊所关门，一个不看！”

声音在狭小的诊所里炸开，带着一丝电流的嗡鸣。挤进来的十来个人钉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瘦小少年身披黄色的外套，刚从华仲腋下钻进来就被叫住，身体还保持着弯腰的滑稽姿势，进退两难。

“排队！”华仲指着刚被拉开的门缝，“你，你，还有你，按屏幕上的顺序，一个一个进！谁敢乱来，我就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经络逆行，气血倒流’！”

他没指望这帮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听不懂。但只要能唬住他们，镇住场子就行。

这招效果拔群，华仲成功稳住了现场秩序，然后合上了卷帘门回到主座。

“第一位患者。”

“医生。”一个混血黑种人身着磨损严重的工装，走到了自己诊桌前落座。

“症状。”华仲言简意赅。

“这儿，疼到今天凌晨四点，完全睡不着，我就直接来排队了。”他伸出手，指了指左肩——接着的是明显过时、型号不匹配的液压动力臂，关节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手放这儿。”华仲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垫枕。

两指搭上工装男的义手，一次简单的机械号脉。

其实是装模作样，他压根号不出什么。因为系统只会治病，但治的是啥病它也不知道。

就像一些人学生时代请教同桌问题一样，过程并不重要，也不需要理解，知道答案就好。

但在诊所显然不能这样，只是经过前两天的磨练，他现在信口胡诌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义体连接处经络严重淤塞，寒气入侵。典型的‘痹症’，阴阳不调，气血两亏。”华仲收回手，语气平淡，“你这义体，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吧？接口型号老旧，生物兼容性差，还没做‘经络桥接’。”

“是是是，是二手市场买的！贵的买不起，您看，能治不？”

对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华仲知道自己说的那一大堆东西里，这个工装男只能听懂一句“二手市场”，只要他觉得那句话是对的，潜意识也会觉得剩下那堆玩意也是对的。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瞎配点药配点抑制剂，然后交给系统。

他起身走到药柜前，依旧装着在寻找什么药材，浅浅一阵捣鼓后带着两粒现配的胶囊以及一剂抑制剂走了回来：

“这个胶囊，早上8点一次，晚上8点一次，就着水直接咽，不要嚼，会影响疗效。”

说是胶囊，实则是糖豆，抑制剂也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款式，全靠系统发力。

华仲说着，然后单手准备好了抑制剂：“我现在帮你打一针，打完就不痛了，按时吃药，明天就好。”

工装男点头。

［系统已生效。］

［剩余医疗点：20351］

［经验：67+1/130］

“十二元，这里付。”他指了指桌上的读卡机。

价格基本都是乱报的，会参考一些医疗点的消耗，如果病人是工人或流浪者一类就便宜很多，如果看着经济条件还可以就贵一些。

各取所需而已。

“下一位。”

……

第一批患者的最后，是那个黄色外套少年。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并不像有什么病的样子。

“症状。”

“我没有生病。医生，你可以帮我升级一下这个装置吗？”

华仲皱起眉：“没有生病来找我干嘛？”

“我想请你帮我升级这个装置。”少年递过一个超梦装置，看样子是很老的款式了，“我们学校要用。”

“我不会。”

“医生，你是夜之城最好的义体医生……”

“我，不，会。”华仲的语气有些发恼，怎么今天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请一个义体医生来升级超梦装置？怎么不请他们学校的老师来看病啊。

“医生，求你了。”

嘭。

少年的膝盖重重落地。

华仲怔住了。门外还有无数个患者在看着，而自己身旁这个身体健康朝气蓬勃，明天有着无限可能的少年，就这么跪下了。跪下了？

学校要用。

什么学校要用，能把这孩子逼成这样？他动了恻隐之心，但，问题是他的确不会修这玩意，能怎么帮呢？

思绪飞转，他选择先扶少年起来，语气尽可能地平和：“哪个学校的？”

“荒坂学院。”

“荒坂？”华仲吃了一惊，荒坂学院，这不就是他老家那边的清华北大吗？

这孩子是荒坂的？

“你们学院不帮你们升级吗？”他拿起少年递来的老装置，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这种级别的学院为什么还会让学生用这种落后的东西？

“要钱，很多钱，我们家，没钱。我妈昨晚又上夜班没回家，为了攒钱给我升级，我不想，不想再看到她那么累了……”

“……”

“这样吧，同学，你把你的名字留下，我可以免费帮你和你的妈妈看几次病，但这个装置，我升级不了。”

“胡乱操作只会害了你，你也不想上课的时候装置突然报废吧。”

少年垂下了头。

华仲拿出一张纸和复古的钢笔：“先写下你的名字吧。”

少年眼神复杂地接过笔，深深道了声谢谢后，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大卫·马丁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