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彻骨的寒冷与撕裂般的疼痛,是林辰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
冰冷坚硬的地面硌着他的脊梁,混杂着血腥味、汗臭味与马粪味的刺鼻气息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胸口的伤口都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眼前发黑。
“妈的,这小子还没死?命倒是硬得很!”
一个粗粝、带着鄙夷与不耐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沾满泥污与老茧的脚狠狠踹在他的大腿上,力道之大,让林辰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黝黑粗糙、布满风霜与刀疤的脸,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灰褐色粗布麻衣,头上裹着同样肮脏的头巾,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对生死的麻木。
环顾四周,林辰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他身处一处残破不堪的土城墙上,城墙是用黄土混合碎石夯筑而成,多处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杂乱的草根与碎石,墙下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远处的天际线尽头,隐隐有黑色的狼烟袅袅升起,带着末日般的肃杀。
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人,全都和踹他的那人一样,穿着破烂的灰褐色戍卒服,有的人早已没了气息,身体僵硬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黄土;有的人奄奄一息,发出微弱的呻吟,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还有少数几个人靠着城墙喘息,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长矛、断了刃的环首刀,眼神里满是绝望。
这是……古代战场?
林辰的脑海中轰然一响,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几乎再次晕厥。
原主也叫林辰,是大炎王朝云州边境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三个月前被强征入伍,成为云州城最底层的一名戍卒,驻守在云州最外围、最残破的三道岭烽燧。
这里是大炎王朝与北方蛮夷柔然汗国的交界线,常年战乱,烽火不息。
三天前,柔然汗国的一支千余人的铁骑突袭三道岭烽燧,驻守这里的三百戍卒,战死两百余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八十人,而且人人带伤,粮尽水绝,兵器残破,连最基本的箭矢都只剩下寥寥数十支,彻底陷入了绝境。
而原主,就是在昨天抵御柔然骑兵冲锋时,被一支羽箭射中胸口,硬生生疼死过去,然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军工设计师林辰,就占据了这具身体。
林辰,男,二十九岁,华夏顶级军工研究所的首席设计师,精通枪械、火炮、防具、工程建筑等各类军工技术,手握无数跨时代的设计图纸,就在昨天,他刚完成新一代单兵作战系统的设计图纸,准备提交审核时,实验室突发意外,爆炸的冲击波将他彻底吞噬,再次睁眼,就成了这古代边镇一个随时都会死的炮灰戍卒。
“老天爷,你玩我呢?”林辰在心中苦笑,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前世的他,是站在世界军工领域顶端的天才,衣食无忧,前途无量,可穿越过来,却成了一个连饭都吃不饱、随时都会被柔然骑兵砍死的炮灰小兵,这落差,简直比从云端跌入泥沼还要惨烈。
更让他绝望的是,记忆中清晰地显示,三道岭烽燧早已被柔然骑兵团团包围,云州城的援军遥遥无期,按照原本的轨迹,最多再过两天,柔然人就会发起最后的总攻,这里所有的戍卒,都会被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死过一次的林辰,比任何人都渴望活下去。
他不想死!
更不想像原主一样,像一只蝼蚁般死在这荒凉的边境,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喂,小子,别装死了,起来喝点水,不然等柔然人打过来,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刚才踹他的那个老戍卒扔过来一个黑乎乎的陶碗,碗里只有小半碗浑浊不堪的黄水,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这是烽燧里仅剩的水了,每个人一天只能分到两口,这老戍卒能给他半碗,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林辰挣扎着坐起身,胸口的伤口传来剧痛,他咬着牙,接过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难以下咽的黄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丝干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冷静下来。
恐惧、绝望、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作为一名顶尖的军工设计师,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用知识与技术打破一切困境。
他缓缓闭上眼,开始梳理脑海中的记忆与知识。
前世的他,精通的不仅仅是现代军工技术,还有基础的化学、物理、冶金、农耕、工程、军事指挥等各类知识,从最简单的黑火药配方,到火炮、火枪的制造图纸,从水泥、钢铁的冶炼方法,到新军的训练体系、城池的防御工事设计,所有的知识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而这些,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无疑是逆天的金手指!
黑火药,能制造出最简单的火器,威力远超弓箭长矛;
水泥,能筑起坚不可摧的城池,让柔然骑兵的冲锋形同虚设;
优质钢铁,能打造出锋利无比的兵器与坚不可摧的铠甲;
科学的练兵方法,能将这群衣衫褴褛、士气低落的戍卒,训练成横扫天下的精锐铁军;
还有改良的农耕技术、冶铁技术、医疗技术……每一项,都能在这个时代掀起翻天覆地的变革!
原本必死无疑的绝境,在拥有了这些跨时代的知识与图纸后,瞬间变成了他崛起的起点!
戍卒小兵又如何?炮灰又如何?
只要有这些金手指,他就能以知识为刃,以图纸为锋,撕开命运的茧房,从这绝境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戍卒称王?
林辰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是对生存的渴望,对命运的反抗,对天下的野心!
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匍匐在脚下,要让侵扰边境的蛮夷俯首称臣,要让这天下的史册,都刻上他林辰的名字!
“咳咳……”林辰再次咳嗽了一声,压下胸口的疼痛,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引起了身边几个戍卒的注意,他们看着林辰,眼神里满是疑惑。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叫林辰的小子,性格懦弱,胆小怕事,上了战场只会瑟瑟发抖,是烽燧里最不起眼的炮灰,可此刻,这小子的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小子,你站起来干什么?小心伤口崩裂,死得更快!”一个年轻的戍卒忍不住开口说道。
林辰没有理会他,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看着残破的城墙,看着墙下柔然骑兵的营帐,看着身边这群绝望麻木的戍卒,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第一步,活下去,守住三道岭烽燧!
第二步,利用现有资源,制造出最简单的黑火药与火器,打退柔然人的进攻!
第三步,积蓄力量,训练新军,打造属于自己的班底!
第四步,走出三道岭,横扫边境,逐鹿天下!
一步一步,从一介炮灰戍卒,登临九五,执掌乾坤!
就在这时,远处的草原上,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与嘶吼声,地面微微震动,黑色的柔然骑兵如同潮水般从营帐中涌出,手持马刀与弓箭,朝着三道岭烽燧的方向逼近,人数足足有数百人,显然,柔然人已经等不及了,准备提前发起总攻!
“柔然人来了!柔然人打过来了!”
烽燧上的戍卒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有的人甚至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所有人都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柔然人的冲锋,今天,就是他们的死期!
“完了,我们都死定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投降算了!”
“投降?柔然人从来不留活口,我们只能等死!”
哭喊声、绝望的咒骂声此起彼伏,整个烽燧上乱作一团,士气彻底崩溃。
负责驻守三道岭烽燧的队正张勇,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握着手中的断刀,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怒吼道:“都给我站起来!拿起兵器!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柔然人垫背!”
可他的怒吼,根本无法挽回崩溃的士气,没有人响应他,所有人都沉浸在死亡的恐惧之中。
张勇闭上眼,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他知道,三道岭烽燧,守不住了。
就在这人心涣散、生死一线的时刻,一个清澈而坚定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烽燧上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声与马蹄声:
“都慌什么!不过是一群蛮夷骑兵而已,只要听我的,我能让大家活下来,我能让柔然人有来无回!”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个原本懦弱不堪、奄奄一息的炮灰戍卒林辰,此刻正站在城墙之上,衣衫破烂,伤口渗血,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自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定心丸一般,让混乱的烽燧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勇猛地睁开眼,看向林辰,眼中满是错愕:“林辰,你小子胡说什么?就凭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挡得住柔然骑兵?”
林辰看向张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声音坚定无比:
“队正,信我一次,三天之内,我必退柔然之敌,若退不了,我林辰愿以死谢罪!”
寒风呼啸,狼烟滚滚,林辰的身影站在残破的城墙上,如同一株不屈的青松,在绝境之中,燃起了第一缕希望的火光。
属于他的时代,从这一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