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被塞进两把冰碴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林默是被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冷，而是一种诡异的沉重——像是整个人被裹在灌满铅的湿棉被里，连眨眼皮都要费尽力气。紧接着，刺骨的寒意才顺着毛孔往里钻，冻得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声在耳边响得格外清晰。

“嘶……”他想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却猛地打滑，摸到一片冰冷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结着白霜的水泥地，裂缝里还嵌着没化的积雪。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林默猛地睁大眼，混沌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正躺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侧是倾颓的砖混建筑，墙皮冻得翘起，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飘着细碎的雪沫子，风穿过巷子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什么情况？”他记得自己昨晚还在出租屋里赶项目报表，因为房东发来的涨租短信烦躁得抓头发——那间十二平米的隔断间，租金要从三千五涨到四千二，几乎要掏空他每个月的实习工资。为了省钱，他连空调都舍不得开，裹着两床棉被缩在电脑前，直到凌晨才趴在桌上睡着。

可现在……这是哪儿？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爪子在抓挠冻土。林默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他看到一只灰白相间的动物从巷口探出头来，体型像半大的狼狗，却长着两颗扭曲外翻的獠牙，嘴角挂着涎水，在低温下冻成了冰丝。

那东西的眼睛是浑浊的黄绿色，扫过林默时，瞬间亮起嗜血的光。

“狼？”林默的心脏骤然缩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又在一秒钟内冻成了冰。他在城市里活了二十二年，别说狼了，连野狗都少见，可眼前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带着股子不属于文明社会的凶性。

更诡异的是，那“狼”似乎没打算立刻扑上来，只是站在巷口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在这时，林默突然发现了一件违背常识的事——那狼的四条腿，竟然有一条是金属的，关节处还在微微转动，泛着冰冷的银光。

机械和血肉的结合体？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断了。他猛地低头，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防身的东西，却在这时注意到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东西。

那是一个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手环，材质像是磨砂金属，又有点像凝固的冰，紧紧贴在皮肤上，却不觉得冷。手环中间有块指甲盖大小的屏幕，此刻正跳动着一行行淡蓝色的字迹，像是游戏界面。

【欢迎进入《无尽冬日》】

【玩家：林默】

【状态：体温过低（35.2℃），轻微冻伤，体力剩余37%】

【当前区域：废弃城区（安全等级：危险）】

【初始物资：无】

【能量值：0】

【解锁功能：基础面板（点击展开）】

林默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冻糊涂了产生了幻觉。他抬手想把这玩意儿摘下来，手指却径直穿了过去——那手环看起来是实体，摸上去却毫无触感，像是投影在皮肤上的虚影。

“系统？”他试探着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因为寒冷和震惊而发颤。

巷口的“狼”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猛地低伏下身子，前爪在冻土上刨出两道浅痕。林默甚至能听到它爪子里的金属部件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警告：检测到威胁单位——畸变雪狼（普通）】

【危险等级：★☆☆☆☆】

【建议：尽快脱离视野或予以清除】

【清除奖励：能量值+5，可收集材料：畸变狼爪x1，冻土皮毛x3】

手环上的文字突然刷新，淡蓝色的光芒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发出警报。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幻觉！

这玩意儿真的是……系统？

他想起自己睡前刷到的那些穿越小说，主角们不都是这样，突然来到陌生的世界，绑定一个系统，然后开启打怪升级的人生吗？可那些都是小说啊！他只是个每天挤地铁、为了房租发愁的普通实习生，为什么这种事会落到他头上？

“呜——”

畸变雪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腿猛地一蹬，朝着林默扑了过来。带起的风里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肉混着铁锈。

林默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猛地向旁边一滚，堪堪躲过雪狼的扑击。那畜生扑了个空，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墙皮被撞下来一大块，混着雪块砸在地上。

“操！”林默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垃圾桶，还有墙角堆着的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破烂。

雪狼转过身，黄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它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能躲开，显得有些暴躁，原地踱了两步，再次摆出了扑击的姿势。

林默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破烂上——那里好像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大概有胳膊那么粗，一头还弯了个钩。

拼了！

他咬紧牙关，趁着雪狼还没发动攻击，猛地冲向那堆破烂。手指触碰到钢管的瞬间，一股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带着铁锈的味道。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钢管拖了出来，掂量了一下，意外地不算太重。

“来啊！”林默举着钢管，对着雪狼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怂。在这个鬼地方，怂就等于死。

畸变雪狼被他的挑衅激怒了，再次低吼着扑了上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獠牙闪着寒光，直指林默的喉咙。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他猛地侧身，同时将钢管横着扫了出去。

“嘭！”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雪狼的侧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林默甚至感觉到钢管传来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雪狼发出一声痛呼，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被撞翻，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大多是些冻硬的废纸和塑料瓶，还有几块不知名的骨头。

【击中目标！造成轻微伤害】

手环上的文字再次刷新。

有效！

林默心中一喜，来不及多想，趁着雪狼还没站稳，他握紧钢管，朝着雪狼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去死！”

这一下他用了十足的力气，钢管带着风声落下，精准地砸在了雪狼那颗长着金属腿的脑袋上。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又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雪狼的身体猛地一僵，黄绿色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林默拄着钢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盯着地上雪狼的尸体，过了好几秒，才敢确定这东西真的死了。

就在这时，雪狼的尸体突然泛起一阵淡蓝色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尸体里剥离出来。那些微光汇聚成一股细小的气流，朝着林默的手腕飞去，被那个淡蓝色的手环吸收了。

【击杀畸变雪狼（普通）】

【获得能量值+5】

【可收集材料已标记，是否立即收集？】

手环上的文字再次变化，同时，林默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手腕处散开，流遍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体力似乎也恢复了一点。

“收集。”他下意识地说道。

话音刚落，地上的雪狼尸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像是冰雪遇到了暖阳。片刻之后，原地只剩下三样东西——一对带着血丝的狼爪，几块灰扑扑的皮毛，还有一小块亮晶晶的、像是冰晶一样的东西。

【获得：畸变狼爪x1，冻土皮毛x3，冰原结晶x1】

【材料可用于营地建设或制作道具，详情请解锁“制作面板”】

林默弯腰将这三样东西捡了起来。狼爪很锋利，边缘还带着锯齿；皮毛摸起来很粗糙，但意外地厚实，似乎能挡住风；那块冰晶一样的东西握在手里，却不觉得冷，反而有种温润的感觉，里面像是有流光在转动。

他正打量着这些东西，突然听到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握紧钢管，警惕地看向巷口。

几个身影出现在巷口，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羽绒服，有夹克，甚至还有人穿着睡衣，脸上都带着惊恐和茫然。当他们看到巷子里的林默，以及地上残留的血迹时，脸色都变了。

“那……那是什么？”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女孩指着地上的血迹，声音发颤。

“人？这里还有其他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向林默的目光带着审视和警惕。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钢管。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敌是友，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就在这时，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抬起自己的手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也纷纷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我的手上也有！”

“淡蓝色的……这是游戏？”

“《无尽冬日》？我之前好像在应用商店里看到过这个游戏！”

惊呼声此起彼伏，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绝望。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被拉到这个鬼地方的，不止他一个。

就在这时，他的手环突然又亮起了光芒，一行新的文字跳了出来，这一次，文字的颜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紧急任务：一小时内离开废弃城区，抵达临时安全区】

【任务失败：将受到“极寒惩罚”】

【提示：安全区位置已在面板标记，请注意规避沿途危险】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小时？

他抬头看向巷口那些还在惊慌失措的人，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建筑，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个所谓的“无尽冬日”，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捡起那枚冰原结晶的时候，结晶表面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紫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与此同时，在这片冰封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看着手里同样的手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找到了……”男人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在漫天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