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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魂村那间简陋的武魂殿里,空气闷得像是凝固的麦芽糖,混杂着泥土和孩子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六岁的江月秋站在那群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孩子中间,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他看着那个叫素云涛的战魂大师,一身精致的武魂殿制服,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略显疲惫的威严,逐一为前面的孩子觉醒武魂。光芒亮起,又黯淡下去,锄头,镰刀,蓝银草……偶尔出现一个稍微亮眼些的器武魂,也会因为那可怜的半级、一级魂力而重归平凡。希望燃起又破灭,伴随着低低的抽泣和村民压抑的叹息。
“江月秋。”素云涛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指了指地上的六芒星阵。
江月秋吸了口气,走上前站定。冰凉的黑色石头触感从脚下传来。他闭上眼,能感觉到素云涛魂力注入时,那股外来的能量涌入体内,粗暴地搅动着什么。
光芒骤然大亮!比之前任何一个孩子觉醒时都要刺目!
素云涛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紧紧盯住江月秋缓缓抬起的右手。
一柄剑的虚影在他掌心凝聚。
然而,那光芒来得快,去得更快。几乎是在成型的瞬间,光华就急速褪去,露出它“本来”的模样——一柄长约三尺多的剑,通体呈现一种黯淡无光的深灰色,像是埋在地下多年刚刚挖出的铁条,剑身甚至能看到些许不规则的黑斑,像是劣质铁料锻打时留下的杂质,边缘毫无锋锐之感,简直像根烧火棍。
“呃……”素云涛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几眼,眉头蹙起,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公式化的惋惜,“器武魂,剑。可惜……形态黯淡,毫无能量波动,是未曾变异的废武魂。看来只是个样子货。”
他转身去取测试魂力的水晶球,不再多看那剑一眼。
殿内压抑的寂静被打破了。
“我就说嘛,外来户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搞出那么大动静,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是块废铁!”
“嘿,这剑砍柴都嫌钝吧?”
孩子们哄笑起来,带着一种发现别人比自己更不堪的恶意释然。先前那几个因为觉醒废武魂而哭泣的孩子,此刻也偷眼瞧着江月秋,似乎找到了些许安慰。
江月秋抿紧了唇,小脸绷得有些发白,握着那柄灰色破剑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剑身深处苏醒,带着一种被蝼蚁嘲弄的漠然怒意。但这感觉太微弱,几乎被淹没在周遭的嘈杂和心底涌上的苦涩里。
“好了,测一下魂力吧。”素云涛将蓝色的水晶球递到他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淡,“虽然武魂品质差,但万一有魂力,也算……”
话未说完,江月秋的左手已经按上了水晶球。
就在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灰色气流,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猛地从江月秋右手那柄“废铁剑”中窜出,顺着他手臂瞬间没入水晶球!
咔嚓!嘣——!
清脆的爆裂声炸响!
素云涛手中那枚价值不菲的魂力测试水晶球,毫无征兆地、直接崩碎成了无数齑粉!蓝色的晶粉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细碎的雪。
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孩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破殿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素云涛脸上的公式化表情彻底碎裂了,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沾满晶粉的手掌,又猛地抬头看向江月秋右手那柄依旧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长剑,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尖利扭曲得变了调:
“这、这是……武魂反噬?自主魂力?!不可能!你……”
然而,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剑鸣毫无预兆地响起,并不响亮,却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在江月秋,以及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掌心那柄原本死气沉沉的“废铁剑”,剑身竟自主地、发出一阵低沉持续的嗡鸣,通体掠过一层水波般的幽光,虽然依旧灰暗,却瞬间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森然气韵!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长剑竟自行在江月秋手中调整了角度!剑尖挣脱了少年的掌控,带着一股冰冷决绝的意志,猛地抬起,直直地指向了一个固定的方向!
透过武魂殿破旧的窗棂,那个方向尽头,是遥远的索托城。
剑尖遥指,嗡鸣不止,如同死神的邀约,又像是归家的号引。
满殿死寂,晶粉仍在空中缓缓飘落。
素云涛僵在原地,满脸的惊骇欲绝,嘴巴半张着,后面的话彻底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声低沉的剑鸣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而非空气中。晶粉仍在飘落,折射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弱天光,映照出一张张呆滞惊骇的小脸。
素云涛僵立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身为二十六级大魂师,走南闯北为无数孩子觉醒过武魂,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如此诡异的情形!武魂自主震鸣,甚至自行调转方向?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魂认知的范畴!那柄灰扑扑的长剑,此刻在他眼中再非什么废铁,而是一件散发着不祥与未知的、活过来的凶物!
他喉咙干涩得发疼,那句“这、这是……”之后的话语,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他想上前仔细查看,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竟难以动弹分毫。一种源自本能的、面对高位存在的恐惧,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江月秋自己也完全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柄名为“弑神”的长剑依旧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剑柄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孤高的“情绪”。它指向索托城,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又像是在渴求着什么。
破殿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与此同时,圣魂村边缘,那间最为破败的铁匠铺内。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正仰头灌着劣质的麦酒,酒液顺着他杂乱的胡茬淌下,打湿了脏污的衣襟。他眼神浑浊,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颓废的气息,正是整日醉醺醺的铁匠唐昊。
就在那剑鸣响起的刹那。
“哐当——”
酒囊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剩余的麦酒汩汩流出。
唐昊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不堪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浑浊尽褪,锐利得如同鹰隼,爆射出一种足以令世间绝大多数魂师心惊胆战的精光!
他豁然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简陋的墙壁,直射村中武魂殿的方向。他身上那颓废慵懒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如山岳、却又隐含惊涛骇浪的压迫感!
“这种气息……”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与他平日醉醺醺的状态判若两人,“冰冷、死寂、高高在上……仿佛要斩断一切、弑杀万物……绝非普通武魂!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他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在那缕极细微、却本质可怕的气息中,他甚至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令他灵魂最深处都为之悸动的熟悉感,但那感觉太飘渺,一闪而逝,无法捕捉。
是谁?圣魂村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武魂觉醒?难道……是武魂殿的人?不对,武魂殿那些人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绝不是这种纯粹的、冰冷的“弑杀”之意。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绷紧,如同一头假寐的雄狮被突然惊醒,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起来。他静静站在原地,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最大限度地向武魂殿方向蔓延开去,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武魂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嗡……”
弑神剑上的幽光缓缓敛去,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嗡鸣声也渐渐低沉,直至消失。但它剑尖所指的方向,却丝毫没有改变,依旧固执地遥指索托城。
施加在素云涛身上的无形压力骤然一轻,他猛地喘了一大口气,踉跄着后退半步,再看向江月秋,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剑时,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恐惧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能自主震碎测试水晶、散发出如此恐怖气息的武魂,怎么可能是废武魂?这绝对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极其强大的变异武魂!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顶级武魂!
想到自己刚才竟将其断定为“废铁”,素云涛脸上不由一阵火辣辣。但他很快压下杂念,眼神变幻不定。这件事太不寻常了,必须立刻上报!这个孩子,和他这诡异的武魂……
他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孩、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江……江月秋。”江月秋抬起头,小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但眼神却慢慢亮了起来。他不是傻瓜,素云涛的反应和刚才那惊人的异象都告诉他,他的武魂,绝非凡品!
“江月秋……”素云涛重复了一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弑神剑,“你的武魂……很特殊。我需要将今日之事详细记录,并上报给诺丁城武魂分殿。你先回去,不要对旁人轻易展示你的武魂,等待上面的进一步通知,明白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周围的孩子们面面相觑,再也无人敢发出半点嘲笑。虽然他们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素云涛大师那骇然的脸色和爆碎的水晶球,足以让他们模糊地意识到,江月秋,这个他们刚才还在嘲笑的对象,似乎觉醒了一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江月秋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弑神剑。那灰色的剑身依旧古朴无华,但他却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冰冷的联系,正从剑身传入他的体内。
他转身走出武魂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弑神剑所指的方向——索托城。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吗?
而在他身后,素云涛匆匆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圣魂村,他必须立刻将今日所见所闻上报,这诡异的武魂和那个孩子,或许会引发难以想象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