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云海的尽头，九天神雷撕裂苍穹，紫金色的飞升雷龙横贯星河，将漫天星云炸得粉碎。

凌玄子立于云海之巅，白衣猎猎，广袖之下，指尖掐着飞升诀印。他修行了三千两百载，从凡尘微末一路踏至渡劫期大圆满，走遍三千大世界，斩过心魔，灭过魔尊，如今只差这最后一重飞升神雷，便可踏破仙凡界限，证那长生大道。

前八重雷劫，他尽数接下，仙体无伤，道心稳固。可这最后一重飞升神雷落下的瞬间，却并非他熟知的九天清雷，而是裹挟着无尽时空乱流的混沌裂隙——那是连渡劫期修士都无法抗衡的、宇宙本源的撕裂之力。

“不好！”

凌玄子瞳孔骤缩，倾尽毕生修为撑起玄元护罩，将神魂与道基金丹死死护在核心。可那时空乱流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护罩在接触的瞬间便寸寸崩裂，他苦修千年的仙体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浩瀚如海的修为在乱流中飞速溃散，唯有一缕残魂裹着布满裂痕的金丹，被无尽黑暗彻底吞噬。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他只听见自己道心深处的一声叹息。千年修行，一朝尽丧，终究是没能跨过那道飞升之门。

……

冰冷。

极致的冰冷，如同坠入了万载玄冰的深渊，连神魂都快要被冻僵。

凌玄子的意识缓缓苏醒，第一反应便是运转玄元心法，可丹田之内，原本浩瀚无边的仙海早已干涸，只剩下一枚布满蛛网裂痕的金丹，在丹田深处缓缓转动，散发着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光晕。

金丹后期。

仅仅是金丹后期。

他从只差一步便可飞升的渡劫期大圆满，一步跌落到了修仙之路的中后境，元婴尽散，仙基彻底崩毁，无论他如何催动心法，都无法再引动一丝一毫的修为进阶。

凌玄子缓缓睁开眼，入目之处，没有碎星云海，没有三界星河，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死寂冰冷的黑暗虚空。

四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日月轮转之象，连最稀薄的天地灵气都荡然无存。他活了三千二百载，走过无数小世界，哪怕是最贫瘠的绝灵之地，也会有零星的灵气散逸，可这里，完完全全的死寂，仿佛一片被大道彻底遗弃的虚无。

更让他心神紧绷的是，这片虚空之中，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那气息阴寒、暴戾、疯狂，如同无数心魔在耳边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一点点往他的神魂里钻。若是寻常金丹修士，此刻早已被这低语蛊惑，道心崩溃，沦为疯魔。

“心魔浊气？不对……”凌玄子眉头紧锁，指尖掐诀，一缕淡白色的玄元仙气自指尖溢出，在周身布下一道清心结界。那诡异的低语瞬间被隔绝在外，周遭的暴戾气息也稍稍退散。

可他心中的惊疑却更甚。这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种魔气、浊气，哪怕是当年他斩杀的九幽魔尊，其周身的魔焰也远不及这气息的千分之一疯狂与污秽。这气息仿佛源自这片虚空的本源，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心念一动，他的神识便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念力涟漪，瞬间将原本分布在他周围的污秽气息隔绝在体外。如果以渡劫期修士的神识，足以覆盖一整个大世界，可如今，他的神识只能扫过周遭数万里的虚空，再远，便会被那诡异的黑暗与低语反噬，连金丹都微微震颤。

而神识扫过的景象，让他这位活了千年的渡劫修士，也不由得心头巨震。

没有灵脉，没有仙山，没有凡俗界的山河大地。

只有无数冰冷的钢铁造物，在虚空中缓缓航行。那些造物大得超乎想象，最小的一艘也长达一千六百余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黑铁铸就，舰身布满了狰狞的炮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与灵气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钢铁仙舟，哪怕是修仙界最顶级的破空仙舟，在它面前也不过是孩童玩物。

更远处的虚空，有刺眼的光芒炸开。那是比他见过的任何仙术神通都要狂暴的炮火，一炮落下，便能撕裂数千里的虚空，将周遭的陨石尽数炸成齑粉。

“这是何处？”凌玄子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没有修仙者，没有妖魔鬼怪，只有冰冷的钢铁，无尽的炮火，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疯狂的暴戾气息。

他试着运转空间神通，想要破开虚空，看看这片世界的尽头。可指尖的诀印掐动，原本能横跨一个大世界的空间挪移，此刻只让他在虚空中挪动了数百里。更让他心惊的是，虚空之下，仿佛有一片更加黑暗、更加狂暴的“暗域”，他的神通刚一触碰虚空壁垒，便被那暗域里传来的无数疯狂嘶吼冲击，道心险些不稳。

凌玄子立刻收回神通，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那片暗域里，藏着无数他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哪怕是他巅峰时期，贸然闯入，恐怕也只有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坠入了什么魔域深渊，而是被那道时空乱流，卷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属于三界六道的世界。

这里的法则，与他熟知的修仙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大道，只有冰冷的钢铁，无尽的战火，还有一片能吞噬一切心智的黑暗暗域。

而就在他心神震荡之际，不远处的虚空，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火光。

剧烈的爆炸声顺着虚空传来，一艘千余丈长的钢铁护卫舰，被三艘通体扭曲、布满了诡异血肉纹路的混沌战舰团团围住。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炮火的轰击下寸寸碎裂，舰身被炸开了数个巨大的豁口，无数残肢断臂与钢铁碎片从豁口中喷涌而出。

凌玄子的神识扫过，清晰地看到了战舰内的景象。

那是一群和他同根同源的人族嗯或许吧……（虽然感觉他们的人类本源甚至不如一之灵猴？）。

他们身着制式的铠甲，手持能喷射出火舌与金属弹丸的武器，正疯狂地朝着冲进来的怪物射击。可那些怪物，形态扭曲，有的长着无数触手，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口中喷吐着能融化钢铁的酸液，所过之处，那些人族士兵瞬间便被撕碎，连神魂都被那诡异的暴戾气息吞噬。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战舰的破损，虚空之中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裂隙，那裂隙连接着他之前感知到的暗域，无数疯狂的低语从裂隙中涌出，战舰里幸存的士兵，眼神渐渐行将这一段进行简化变得赤红，心智被蛊惑，开始疯狂地朝着自己人开火。

“域外天魔……”凌玄子低声自语，指尖微微收紧。只见远处战场上一个身高在两米上下，原本的帝国军制式防弹甲被混沌能量腐蚀得坑洼斑驳，甲面布满干结的暗褐血污与自发浮现的扭曲混沌符文，肩甲上的帝国双头鹰徽被尽数刮去，刻上了歪歪扭扭的八芒星标记。

裸露的皮肤布满暴起的青黑经络与溃烂脓包，脓包破裂后会持续淌出混着硫磺气息的暗黑色浊液。多数个体的下颌骨撕裂至耳根，嘴里长满错乱的尖锐獠牙，双眼翻白无瞳，眼眶中不断渗着黑血，永远处于癫狂嘶吼的状态；少数灵能者出身的叛卒，头顶会裂开数道渗血的豁口，长出搏动的扭曲肉芽，不断冲撞着四周的士兵。

但他如今自身难保，仙基崩毁，仙力无以为继，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看着那些被“魔物”屠戮、被疯狂蛊惑的人族，看着那些士兵临死前眼中的炽热与绝望交织，千年道心，终究还是动了。（就算有1.2%的概率没法瞬间杀死不过应该问题也不大就是）

他修行一生，求的是长生，守的是苍生。

顺天而行，可守护同族，便是他心中的大道。

哪怕是在这陌生的宇宙，哪怕他修为尽丧，也没有眼睁睁看着同族被魔物屠戮的道理。

下一刻，凌玄子身形一动，白衣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淡不可查的流光，空间微遁的神通施展，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那艘破损的战舰之外。

他广袖一挥，七柄淡白色的仙剑自袖中飞出，化作一道太虚剑阵，瞬间便将那道连接着暗域的裂隙笼罩。剑光流转，清冽的玄元仙气瞬间便压制住了裂隙中涌出的疯狂低语，那些刚从裂隙里钻出来的扭曲“魔物”，在剑光之下瞬间便被绞成了碎末。

可凌玄子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那些“魔物”被绞杀之后，并未彻底消散，而是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浊气，又顺着裂隙，回到了那片暗域之中。他的仙剑，只能打散它们的肉身，却无法彻底湮灭它们的本源：“果然还是小看了……早知道我就应用锁灵阵优先将这片空间锁死，罢了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较好。”

与此同时，他指尖掐动清心诀，一道淡白色的光晕扫过整个战舰。战舰里那些被低语蛊惑、即将陷入疯狂的士兵，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耳边的疯狂低语尽数消散，手中的武器再次对准了那些冲进来的“魔物”。

凌玄子身形一闪，踏入了战舰之中。

白衣纤尘不染，与周遭的血腥、钢铁、炮火格格不入。他脚步所过之处，玄元仙气散开，那些扑过来的魔物瞬间便被剑光绞碎，残存的暴戾浊气也被仙气暂时净化。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战舰内残存的魔物，便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战舰，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炮火的余震，还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那些幸存的士兵，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战舰中央的白衣人。他们身披厚重的铠甲，脸上沾着血污，手中的爆弹枪还在微微发烫，可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挥手间便斩杀了所有恶魔、驱散了耳边邪神低语的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与震撼。

为首的一名队长，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在胸口，用一种凌玄子从未听过的语言，高声呼喊着一句话。

凌玄子指尖微动，神识扫过，瞬间便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帝皇保佑。”

“帝皇？难不成这片空间也有人间帝王吗？倒是有些许相似。”

凌玄子微微挑眉，心中满是疑惑。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号，也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抬眼望向战舰之外的虚空，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望向那黑暗之下，藏着无尽疯狂与暴戾的暗域。

他终于明白，自己坠入的，是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宇宙。

千年修行，一朝坠界，仙基崩毁，前路未知。

没有灵气补充，没有大道可期，只有无尽的战火，无处不在的魔物，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族文明，在这片黑暗里，苦苦挣扎。

凌玄子缓缓握紧了指尖的仙剑，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只剩下历经劫火后的沉凝，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悲悯。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纵使仙途断绝，纵使身处黑暗，他凌玄子的道，不变。

守护人族，便是他的大道。

哪怕这片宇宙，没有光明，他也要以手中剑，为这里的人族，守住那一缕微弱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