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李玄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搅了半宿，意识在混沌中反复沉浮。

李玄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腥气钻进鼻腔，让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唔……”

手腕和脚踝传来勒紧的痛感，他才发现自己被粗麻绳绑在冰冷的石椅上，四肢发麻。

周围是低矮的地下室，墙壁斑驳脱落，仅靠墙角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照明，昏黄的光线下，尘埃在光柱里疯狂舞动。

视线逐渐清晰时，李玄忽然僵住。

不远处的石台上，站着个穿素白古装的女子，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眉眼清秀，却满脸凝重地对着两只狐狸说话。

那是两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正蹲坐在石台上，琥珀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神态竟透着几分人性化的威严。

“爹娘，要不再等等，这域外邪魔的气息很杂，万一他有什么后手。”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的的颤抖。

李玄：“？？？”

李玄晃了晃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或是被哪个整蛊节目组绑架了。

毕竟眼前这场景太离谱了——古装女子、会被称呼“爹娘”的狐狸，还有“域外邪魔”这种只在小说里出现的词。

女子察觉到他的动静，猛地转头看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爬满惊恐，对着两只狐狸急声道：“爹娘！不好，域外邪魔醒了！”

李玄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演得也太投入了吧？还是说……她是疯子？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可嘴角刚扯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姑、姑娘，”李玄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不是什么邪魔，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每天朝九晚五，还得加班到半夜，没财没色的——你看我这花呗都欠了三个月了，到现在还没还上呢。”

李玄生怕刺激到对方，语速放得极慢，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一些：“要是劫财，我真没钱；要是……要是劫色的话，只要你没病，我、我都可以配合……”

这话刚说完，石台上的两只狐狸忽然齐齐竖起耳朵，紧接着发出一阵惨厉尖锐的叫声，那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得让李玄耳膜发疼。

“女儿小心！”左边的狐狸竟口吐人言，声音苍老而急促，“域外邪魔最擅蛊惑人心，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

“快取焚魂幻焰果来，先让他神志昏乱，再行夺舍之事！”右边的狐狸声音更为尖利，眼神里透着狠厉。

李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狐狸……会说话？！

谁家的狐狸会说话啊？

这不是拍戏！

也不是疯子！

这他妈是鬼片啊！

李玄被吓的浑身打摆子，剧烈的恐惧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剧烈挣扎起来，麻绳勒得手腕生疼，石椅被晃得咯吱作响。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东西？！别过来！”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刚才还试图讨好的心思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救命啊，妈妈……如来佛祖……耶稣救我！”

李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满嘴摇人了，三分钟前李玄还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斗士，现在则是漫天神佛坚定的信徒。

“不好！域外邪魔开始发狂了！”女子被他剧烈的挣扎吓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两只狐狸也焦躁地在石台上踱步，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

“快！女儿，别犹豫！”

“喂他吃焚魂幻焰果。”

女子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得发亮的果子，那果子形状像小辣椒，表皮光滑，还泛着淡淡的红光。

李玄虽然在剧烈挣扎，但瞥见那果子，心里更懵了——这不是辣椒吗？这鬼拿个辣椒想干嘛？

没等他想明白，女子已经快步上前，一手按住他的下巴，一手捏着那“辣椒”强行塞进他嘴里。

李玄下意识地挣扎，可嘴巴被捏住，那果子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没来得及咀嚼就咽进了肚子。

一股辛辣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和他平时吃的小米辣一模一样，甚至还带着点回甘。

李玄：“？？？”

李玄原本以为是什么穿肠毒药，或是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迷药，结果就这？这他妈就是个辣椒啊！

咂了咂嘴，辛辣感渐渐褪去，除了喉咙有点烧得慌，屁事没有，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无语：就这也叫焚魂幻焰果？你们鬼的辣椒这么不接地气吗？

石台上的狐狸没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见他吞下果子，立刻催促道：“趁他神志未清，女儿快动手！进入他的肉身，占据这具邪魔躯体！”

女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李玄听不懂她念的是什么，只觉得她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还没等李玄反应过来，下一秒，女子的身体猛地一软，像失去骨头般瘫倒在地，而一道透明的虚影从她体内飘了出来，径直朝着李玄的眉心扑来。

“嗡——”

李玄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紧接着，一个虚影涌入他的脑海。

那女子的刚进入李玄的大脑，就被无数的信息流给包围。

地铁早高峰的拥挤、老板画的大饼、花呗催债的短信、熬夜追的剧、游戏里的段位、外卖订单的记录……这些乱七八糟的现代生活碎片，像洪水般朝着那道虚影冲去。

“啊——！”

尖锐的惨叫声在他脑海里炸开，那道虚影刚进入他的意识，就被这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流撕得粉碎。

“爹娘救我！这域外邪魔的精神幻境太强了！我快撑不住了——！”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散在李玄的脑海里。

石台上的两只狐狸见状，眼神骤变，齐齐发出一声悲鸣。

“我的女儿！”左边的狐狸悲愤交加，“这邪魔的神魂竟如此强大！”

“我们一起上，不信夺不下这具肉身！”右边的狐狸眼中闪过决绝，两只狐狸同时亮起白光，两道虚影一前一后地冲出，钻进了李玄的眉心。

李玄只觉得大脑又是一阵晕眩，比刚才更甚，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

李玄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每天夜里蹲在山顶，吸纳着清冷的月光，身边有两只温柔的大狐狸陪着他，喊他“女儿”。

日子平静而惬意。

直到有一天，一群凶狠的外族闯入了他们的族群，尖利的獠牙撕碎了族人的皮毛，鲜血染红了森林。

族群里的高手死伤惨重，爹娘带着他一路奔逃，躲进了祖地的密室。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爹娘告诉他，这是族内流传万年的秘法，能够召唤域外邪魔，可以做到和敌人玉石俱焚。，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启。

他们耗费了全身灵力，启动了秘法，自身境界掉落，不能维持人身。

符文亮起耀眼的光芒，一道身影从光芒中跌落——那是穿着睡衣、正在昏睡的李玄。

爹娘发现，这域外邪魔看起来和凡人没什么两样，可试探之下才发现，他的肉身坚硬得离谱，堪比传说中的魔族，正是他们想要的容器。

于是，他们将李玄绑在地下室，准备让女儿先夺舍，却没想到，这“域外邪魔”的脑子里，装着如此多乱七八糟、却又无比庞大的信息，直接冲散了女儿的魂魄。

……

李玄缓缓睁开眼睛，头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就像泡了个舒服的温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麻绳不知何时已经断裂，散落在地上。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还在忽明忽暗地燃烧。

李玄愣了半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刚才的梦境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忽然觉得身体好像轻快了不少，而且……好像真的比以前结实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女子的尸体，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破班……好像是真的没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