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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虞后

第三章拜师

嫡女虞后 钗娘 1849 2020-02-08 02:16:03

  “沉柯。”

  话音刚落,一道漆黑利落的身影自头顶房梁飘然落下,无声无息跪在青砖地上,双手抱拳垂首,静候吩咐。

  虞芷贞微微侧头,想要看清这人模样,可他脸上覆着一张冷硬黑铁面具,眉眼口鼻尽数遮掩,半点真容都瞧不见。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虞炎,小声发问:“父亲,这是……”

  “给你的暗卫。”

  虞芷贞心头猛地一怔,她从未想过,父亲私下竟养着暗卫。

  虞炎看向跪地的沉柯,语气沉稳下令:“沉柯,往后你便贴身追随大小姐,她是你的新主子,性命安危由你护着,凡事听她调遣。”

  “属下遵命!”沉柯声线低沉冷哑,没有半分迟疑。

  虞芷贞暗自感慨,豢养暗卫不难,难得是这般武功卓绝、心性全然可靠之人。父亲竟舍得将这般心腹交给她,天底下也只有她这个嫡亲女儿,才能得此偏爱。

  她试着轻声唤道:“沉柯?”

  “属下在,此生誓死效忠小姐。”

  “下去吧。”

  一声令下,沉柯身形一晃,转瞬便纵回房梁,虞芷贞抬眼望去,头顶梁上空空荡荡,方才那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父亲,他人呢?”

  “藏起来了,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会一直跟着。”

  虞芷贞指尖轻轻摩挲袖口,心底暗自思忖。

  这人身手如此厉害,会不会是父亲安插在她身边监视自己的眼线?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她重生归来事事谨慎,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母亲郁夫人都未曾察觉分毫,一个五岁孩童,又有什么值得监视的隐秘。

  她终究是想多了。

  虞炎心中自有长远考量,如今朝堂暗流涌动,日后皇储之争必定席卷各方势力,虞芷贞身为将军府嫡女,断然无法置身事外。

  先送一名忠心暗卫护她左右,也是让她提早适应,将来亲手培养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方能护住自身。

  虞炎身为男子,见多了利益纠葛,深知哪怕是日后要相伴一生的夫君,在权财诱惑面前也未必可靠,唯有把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才是万全之策。

  辞别父亲,虞芷贞独自回到自己的院落,坐在水榭旁银杏树下的秋千上静静沉思。

  她闭上眼,竭力回忆前世那些身怀绝技、却少有人敢招惹的奇人异士。

  论用毒之术,前世最负盛名的便是一位名叫暗葵的女子,此人性情孤僻,从不收任何弟子,想要拜入她门下,难如登天。

  习武之事自有父亲替她寻名师,可毒术万万不能让虞炎知晓,武将素来厌弃阴诡毒术,若是得知她想学,必定断然阻拦。

  这条路,只能她自己另寻门路。既然要学,便要拜天下顶尖的高手,再难她也要试一试。

  “小姐?”

  清脆的呼唤拉回虞芷贞飘远的思绪,抬眼一看,是贴身小丫鬟幻影。

  前世危难之际,唯有这个小丫头不离不弃,陪她走到最后。

  “幻影,怎么了?”

  “见小姐独自坐在这里发呆,奴婢好奇您在想什么。”

  幻影比虞芷贞大三岁,入府伺候她也才一年,心性纯良,忠心无二,是她重生归来为数不多能够全然信任的人。

  虞芷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吩咐道:“无事,你去备好马车,随我出城一趟。”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靠着前世刻入骨髓的记忆,马车一路行至城郊山崖边一座僻静私宅。

  宅院依山而建,先要穿过一片幽深松树林,再踏过嶙峋石林,方能看见那座不大不小的院落。

  院门外几棵枯树立在两侧,枝桠扭曲,上头栖满乌鸦,一声声“哇哇”啼叫,听着分外渗人,树下还散乱堆着层层白骨,若是夜里前来,定叫人心头发毛。

  虞芷贞走上前轻轻叩门,弯腰将一块成色绝佳的暖玉,塞进门槛下方隐秘的暗格之中。

  这位制毒怪癖至极,不贪碎银,唯独钟爱美玉与赤金。

  想要见她,必须将“敲门礼”放入暗格,若是她瞧不上,物件便会凭空消失,人也绝无得见的可能;若是带金条前来,最少也要一根,还未必能得她一见。

  暗葵便是这般随心所欲。玉佩刚放进去不过三息,紧闭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院内景象与门外阴森截然不同,满园栽种着各色奇花异草,大半都是虞芷贞从未见过的品种,每一株都藏致命剧毒,但凡枝叶划破肌肤,顷刻便会丢了性命。

  花丛中央,一名白发女子斜倚在雕花贵妃软榻上,一袭黑袍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五官精致明艳,美得带着一股蚀骨冷艳。

  不等虞芷贞细细打量,女子慵懒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小娃娃,看够了?是来寻药的?”

  她口中的药,自然是各式毒药。

  虞芷贞定了定神,直白道:“我不是来买药,是来拜师学艺。”

  暗葵缓缓掀开眼皮,一双狭长凤眸骤然亮起,终于多了几分兴致。

  她起身绕着虞芷贞上下打量一圈,眼前不过个五岁小女童,看着娇弱稚嫩,能懂什么制毒之道?

  她重新合上眼,随意挥了挥手:“我从不收徒,小姑娘,回家去吧。”

  她不愿将自己的光阴浪费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身上。

  “我不走!师父今日不收我,我便一直守在这里!”虞芷贞身姿站得笔直,半点不肯退让。

  “倒是一身倔骨头,再胡搅蛮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暗葵指尖把玩着一只琉璃药瓶,缓步走到虞芷贞面前,纤长玉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虞芷贞心底笃定,暗葵看着狠戾,实则不会真的伤她,抬着一双清澈水灵的大眼睛,平静迎上她的视线。

  暗葵望着这双眸子,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之感,却又怎么都想不起何处见过。只觉这小丫头有趣,面对满手毒物的自己,竟毫无惧色。

  她将手中琉璃瓶递到虞芷贞眼前:“喏,把这里面的东西喝下去,我便收你为徒。”

  虞芷贞眼都不眨,接过药瓶仰头一饮而尽。

  她比谁都清楚,暗葵外表冷漠孤僻,内心实则藏着几分柔软良善。

  暗葵眼中满是错愕,怔怔望着她:“你这小妮子当真胆子大,我给的东西也敢直接吞,你不怕死?”

  虞芷贞浅浅一笑:“怕。”

  她出身将门,父亲自小教她将士风骨,不可轻言贪生怕死,更何况她早已在前世死过一回。换做上一世,她本就孑然一身,自然无所畏惧;可这一世,她有母亲、父亲,有将军府,心中藏着牵挂,是真的惜命。

  “既然怕,为何还要喝?”

  “我知道,师父不会害我。”

  暗葵定定凝视她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有点意思,也罢,我便勉为其难收你这个徒弟。”

  小小年纪,胆识心性远超常人,她倒想看看这颗小脑袋里究竟藏着多少主意。多少人前赴后继前来拜师,无人敢碰她递出的药,偏偏这个五岁孩童毫无迟疑。

  “方才你喝下的并非毒药,不过是试探你的胆子,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小丫头下手。”

  虞芷贞闻言淡淡一笑,屈膝跪在满地奇花之间,恭敬行拜师大礼:“徒儿虞芷贞,拜见师父。”

  “虞芷贞,倒是个好听的名字。你可是虞炎的女儿?”

  虞芷贞微微一顿,轻轻点头,心中满是疑惑,师父怎会认得父亲?

  暗葵眼底了然,难怪方才初见她眉眼那般熟悉,原来是故人之女。

  她低笑出声:“果然被我猜中,你眉眼像极了你父亲,爹娘的好容貌倒是全让你继承了。”

  虞芷贞微微蹙眉,忍不住发问:“师父,您认识我爹娘?”

  “何止认识,当年我还心悦过你父亲,这事我也不必瞒你。”

  虞芷贞一时无言,万万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寻来拜师,竟拜了母亲昔日的情敌。转念一想,父亲当年年少成名,一身战功,容貌更是冠绝京城,倾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上门说亲的世家小姐踏破门槛,有一段过往也不足为奇。

  只是此事太过出人意料,她一时难以消化。

  “师父,您是如何与我爹娘相识的?”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追问起父亲的旧事。

  暗葵望着院中摇曳的毒花,眼底漫开一缕温柔怅惘,缓缓开口:

  “我本是一名毒医,当年奉命前去刺杀洛安王,任务途中身受重伤,倒在荒郊路边险些丢了性命。恰逢你父亲外出狩猎归来,将奄奄一息的我救下,带回将军府休养。初见他那一刻,我便动了心。入府之后才知,他早已娶了你母亲,二人情深意笃,恩爱非常。”

  说到此处,暗葵神色染上几分落寞苦涩。

  “后来呢?”

  “没过多久,我得知你母亲怀了你,心底妒火翻涌,险些出手加害她。可你母亲心善温和,待我向来宽厚热忱,我终究狠不下心肠。虞炎待我始终疏离有礼,唯独对你母亲事事体贴呵护。我渐渐想通,只要他能平安顺遂、得偿所愿便足够,不愿因一己执念扰了他的安稳,于是悄无声息离开了将军府,从此再不踏足京城。”

  虞芷贞心中恍然,原来暗葵曾在府中住过一段时日。如今她早已放下过往恩怨,对爹娘的生活再无威胁,虞芷贞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眼看天边暮色沉沉,晚霞散尽,虞芷贞察觉暗葵情绪低沉,不愿在此久留,起身告辞:“师父,天色已晚,徒儿该回府了。”

  暗葵本就性情古怪,今日倾诉了这么多心底旧事,谁也说不准她会不会一时心绪难平再生别的念头,早些离开最为稳妥。

  “去吧,往后每三日过来一趟学毒术。”

  虞芷贞轻轻带上院门,转身快步离去。

  暗葵独自立在满园毒草之中,望着天边下沉的落日,心底百感交集。她竟收下了心爱之人与情敌的女儿。

  虞炎,你这女儿,我绝不会让她活成任人欺凌的弱者。

  我会倾尽毕生所学,将她教得出类拔萃,一如当年光芒万丈的你。

  她从不会死缠烂打纠缠情爱,只舍不得见心上人为难。

  世间难得这般深情,宁可自己常年深陷相思之苦,也不愿让他皱一下眉头。

  等虞芷贞坐着马车赶回将军府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座府邸,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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